“所以……他現在是玩膩了,找了個地方,藏起來了歇著了?”
祁萬化不可置信道。
陸聽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神……有些恍惚,輕聲喃喃道:
“你還記得……他叫什么嗎?”
祁萬化撇了撇嘴,道:
“老子當然記得,老子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那天他逮著老子的時候,說的什么。”
那一年,大周皇后病重,大周末代皇帝舉國之力為其搜尋天下靈丹妙藥,大興土木,為其修建祈天樓,耗費人力財力無數。
中原赤地千里,江南水患不斷,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那一年,大周天下將傾,群雄并起,江湖大亂。
那一年,北蠻鐵騎南下,大周皇帝下旨,命鎮北大都督死守定北關,一兵一卒不得回援。
周可亡,北蠻,不得南下。
那一年,有一名年輕劍客橫空出世,一人一劍,挑翻江湖八大門派掌門,隨后孤身北去。
定北關下,年輕劍客單劍鑿陣,深入戰陣八十里,先破陷陣營,再破鐵浮屠,于百萬軍中一劍挑下北蠻征南大帥首級,嚇得北蠻國師倉皇北逃,二十年再不敢南下。
那年之后的某一天,有一名盜賊下山,紛亂的世道,在他看來是最好的時代。
然后,他便遇到了那位名號已然響徹天下的年輕劍客,沒有絲毫意外的,被其一劍挑翻在地。
他依稀記得,那一劍,名為摘日。
當時,那年輕的劍客滿臉笑容地蹲下身子,看著躺在地上的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臉,咧開嘴角,
臉上,帶著肆意的笑容,說道:
“我叫陳一,天下第一的一。”
……
遼地,
天鎖山。
據聞,前朝有歌者游至此山,曾言“此乃世間第一山”。
天鎖山很高,高之入云,
云之上,似乎仍有數千米。
一架馬車緩緩停在天鎖山的山腳。
有男子身著蟒袍,從馬車上走下。
“王爺,您當真執意如此?”
馬夫走到王爺身邊,皺著眉頭問道。
王爺迎著山風,抻了抻胳膊,抻了抻腿,又長長伸了個懶腰。
來到這座山下,王爺的心情似乎不錯,難得地笑了笑,道:
“孤若不自己爬上去,怎能請的動這位?”
“這……”
馬夫嘆了口氣。
王爺搖了搖頭,開始爬山。
暗處的護衛們也都紛紛顯露蹤跡,想要跟上去。
王爺擺了擺手,道:“孤自己去。”
護衛們領命退下。
王爺一步步走在坎坷的山路上,愈是往上,愈是艱難。
可他似乎有武者修為傍身,爬如此高如此險的山,臉上并未有什么疲態。
只不過,精致的蟒袍確實被樹杈嶙石劃爛了好幾處地方。
終于,山間的綠意徹底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茫茫的白雪。
萬物冰封。
王爺沒有停步,只是繼續向上爬去。
風,漸漸大了起來,
抬頭看向太陽,只剩下模糊的一團。
“呼……”
王爺呼出一口氣,在天地間成了白霧,飄然而去。
過了雪線,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艱難,腳步一深一淺,不過王爺還好有真氣護體,起碼不會凍死,也不至于滑下去。
王爺似乎是認識路的,他的目標始終很明確,直奔那高處的一座山坡。
時間在慢慢流逝著,王爺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覺得自己發間和眉毛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再抬起頭時,王爺已經隱約看到了那座平緩的山坡,看到了那道……山坡邊緣獨坐于風雪中的身影。
王爺邁步慢慢走了過去,
“李哲,見過陳老前輩。”
王爺,是祁王。
他此時站在這盤膝而坐的老人身后,看著漫天的大雪落下緩緩落下,卻又自然而然地繞開了他。
而這老人身下,雪花卻又顯得如此新鮮。
老人輕輕抬起了頭,睜開眼睛,看向了祁王。
祁王蹲下了身子,又上前挪了挪,來到他身邊。
老人眼神中閃過一抹笑意,道:
“瞧你這樣子,裝可憐給誰看呢?”
祁王也笑了,伸手撥了撥頭發和臉上的冰霜。
“老前輩,您不能換個地方嗎,每次來見您都得爬那么高。”
老人搖了搖頭,抬眼向上看去,
嘴角似乎現出一道似有似無的笑意。
“這里,是離天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