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向了半空中那道蒼老身影。
“天下第一,可敢賜我一劍?”
這一刻,陳一收回了維持大河倒灌入天的劍。
天下第一的目光,鄭重地看向了刀圣。
江水再度落入了人間。
隨后,陳一揮劍。
這一劍,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迎上了飛蛾撲火般的莫無風。
最終,那抹無上刀意,消散在了天地間。
自此,
世間再無刀圣。
……
京城,
月滿宮。
夜半時分,皇帝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穹頂華麗的藻井,嘆了口氣。
“夫君,你怎的了?”
雁妃似乎聽到了動靜,迷迷糊糊地問道。
她好像還在睡夢中沒醒來,習慣性呼出的都是從前的稱謂。
皇帝撐起身子,看了眼身旁的二夫人,輕聲道:
“朕夢見,張回死了。”
“陛下?”
雁妃眨了眨眼睛,徹底清醒了過來。
皇帝下了床,向殿內擺放的那張桌子走去。
雁妃揉了揉眼睛,也跟著起身,拿起一件袍子,披在皇帝身上。
隨后,給自己又披上一道披風。
“給朕,拿些酒來吧。”
“是。”
雁妃看了皇帝一眼,隨后走向柜子,從中拿出了一支白瓷瓶。
這是李澤岳早些日子送來的,至臻版大寧茅臺酒。
雁妃平日里是喝不慣的,她也就喜歡飲些桃花釀,所以這瓶酒也就一直放著了。
她走到桌前,拿出兩只酒樽,擰開酒蓋,倒了進去。
酒香,四溢。
“陛下,臣妾去吩咐他們準備些吃食。”
“不必了。”
皇帝搖了搖頭。
他端起酒樽,輕輕搖晃了下,放到嘴邊抿了一口。
確實辛辣,夠烈。
畢竟是糧食酒,味道也不失醇厚。
皇帝輕輕闔上了眼。
“朕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雁妃抿了抿嘴。
她在大寧鐵騎入主京城前便跟著皇帝了,同樣,她也早早就認識了那個整日跟在自己夫君身前的少年。
“朕記得,當時朕還在父皇帳下任一校尉,隨著大軍南征北戰。
朕是親眼看過的,那些大周殘留下的地方豪族、世家,他們的力量很大,非常大,且根深蒂固。
朕當時就對張回說,早晚有一天,朕要將這些地方勢力全部鏟除,什么世家,什么門閥,統統給朕滾蛋,
朕要讓全天下只剩下一道聲音,那便是朕的聲音。”
皇帝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
“當時,張回那小子嚇壞了,朕看著他想了又想,最后才敢跟朕開口。
他說,哥,我是張家嫡子,看在我這差不多要給你鞍前馬后一輩子的份上,你對張家下手的時候,能不能輕些?”
雁妃也笑了,眼神中似有懷念。
她似乎也想起了,當年那幾個整日吵吵鬧鬧的少年們。
皇帝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
“當時,朕答應他了。
朕說,放心吧,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
朕肯定保你張家后代榮華富貴。”
雁妃聽著……垂下了眼簾,她知道,陛下已經下了明旨,張回謀反,十惡不赦,株連張家全族。
“朕是帝王,朕不會食言。”
皇帝輕聲道:
“張回的兒子,張難被老二廢了。
但朕,找到了他養在外面的一個私生子。
榮華是沒有了,就保他富貴一生吧。
畢竟,張家就只剩他一個種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