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的戰線,從定北關與烏然城對峙的那片平原上,被一路推到了定北關前。
每一寸土地上,都鋪滿了寧魏將士們的鮮血。
戰爭,當然是要死人的,
趙山走在傷兵營里,聞著刺鼻的酒精味,聽著耳邊不斷的哀嚎,看著那些傷痕累累卻依然向自己行禮的將士們,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他兒子的模樣。
他知道趙離去了哪里,通過最近幾天北蠻攻勢的變化,他就足以判斷出,自己的兒子在北邊已經開始了興風作浪。
趙離身邊的護衛力量很強,麒驍騎是定北軍的精銳部隊,其中還有對王府衷心耿耿的老供奉。
這支隊伍,有能力在北邊掀起一場風雨。
當然,風雨終會平息,這是國戰,在北蠻茫茫的鐵騎前,趙離他們也只是一只強壯點的螞蟻,很快就會淹沒在無窮無盡的圍剿之中。
對此,趙山并不后悔。
戰端一起,定陵兩州男兒皆有守土之責,憑什么他們死得,趙離死不得?
就憑他是我趙山的兒子,狗屁定北王的世子?
沒有這個道理。
也恰恰是因為他是趙山的兒子,所以他才應當去最危險的地方,去做最九死一生的事情。
不去做戰陣最鋒利的矛頭,不去奪戰爭最大的軍功,不去死戰于萬萬人之前,你憑什么成為定北三十萬將士的王?
趙山站在城墻上,望著北方茫茫無際的曠野,深深嘆了口氣。
“小子,就看你能不能撐住了。”
……
“殿下,咱們……好像被包圍了。”
“別廢話,老子他娘看見了。”
趙離騎在駿馬上,緊緊握著手中的定北刀。
在他的視線中,漫山遍野,皆是茫茫多的北蠻騎兵。
五天前,就是在此處,他們以雷霆之勢,沖垮了一支三千人護送的運糧隊。
誰都不會想到,在烏然城以北,還會有一支定州騎兵,大搖大擺地襲擊了他們的糧道。
北蠻將領其實知道趙離帶了一支隊伍北上,但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那位嬌貴的世子殿下沒有藏起來,反而打起了他們糧草的主意。
因此,三千毫不設防的隊伍,在毫無阻礙地平原上,被近千之數的精銳騎兵突襲,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北蠻震怒。
征南大元帥吾侗震怒。
在他得知那支騎兵的主將是趙離的時候,他的憤怒更是無法抑制。
他的義子,那個資質極高的吾楊,正是廢于趙離之手,最后還和使團一同,死在了大寧境內。
吾侗的長子,吾家鐵騎的繼承人吾樟,主動請纓,親率五千兵馬,自烏然城開拔,前來剿滅在他們后方興風作浪的趙離。
再加上原本就一直在趙離身后窮追不舍的三千追兵,已然在北邊堵住了趙離的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
趙離這八百騎……已經被困在了這片平原上。
“沒法子了,這回是真沒法子了。”
武探花羅南嘆了口氣,低下頭,擦了擦自己的定北刀。
三個月前,還在金鑾殿上唱名,意氣風發,一把定北刀,敗盡天下俊杰。
如今,他跟隨定北王世子,被圍在了異國他鄉,近乎窮途末路。
“殿下,突圍吧,繼續向北走,那邊只有三千兵馬,并非沒有沖出去的可能。”
羅南勸道。
趙離向北望去,那三千人,只是北蠻的普通騎兵。
他又轉過頭,向南望去。
五千身披具甲,武裝到牙齒的吾家精銳鐵騎。
吾家,虎豹騎。
有一男子出陣,身上,披著金燦燦的鎧甲。
“趙離吾弟,吾乃吾家吾樟,你我趙吾兩家,相臨日久,今日,哥哥可算是看見你了。
哥哥今日邀請趙家弟弟前去烏然城做客,爾等速速棄械下馬,都是軍中的好漢子,哥哥保證,絕不傷爾等分毫,如何啊。”
吾樟騎在馬上,臉上藏不住的狂傲。
趙離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沒見過傻成這樣的家伙。
戰場上,一般穿的最顯眼的,也是最容易被集火的,這就相當于把“我是軍功”寫在自己腦門上。
吾樟,吾家的長子吧,勸降都勸不明白。
趙離知道,自己如果被擄了,可能不會死,但自己身旁的兄弟們,一旦投降,那是萬萬沒有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