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蜀王妃遇刺,帝大怒。
這下不僅僅是十三衙門全軍出擊了,由采律司指揮使趙極親自帶隊,采律司、內廷、十三衙門開始了全城搜捕,甚至有人在凌晨時便還聽到了街上傳來的金吾衛身披鎧甲的沉重腳步聲。
而趙清遙和夏寧自然是沒辦法繼續在外邊玩下去了,出了一劍之后,趙清遙明顯覺得出了一口惡氣,神清氣爽地回了王府繡樓。
夏寧則回了夏家在京城的宅子。
出了此事,定北王妃楊曼倒是沒說什么,她知道自家閨女跑出去玩的事,不就是殺個小賊嗎,多大點事。
然后趙清遙就回去睡覺了。
……
翌日,
宮門。
陸瑜靜靜等待著,身旁是一群禮部官員,禮部侍郎吳夫之站在陸瑜的身側。
吳夫之與陸正狄是同榜進士,也是經年老友,經春闈一事,人們都知道了吳夫之與陸瑜的叔侄關系。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車夫是一名老仆。
吳夫之本想上前,又猶豫了一下,拍了拍陸瑜。
陸瑜沒動。
吳夫之又拍了拍他,加重了力道。
陸瑜這才走上前去,到馬車前,掀開了車簾。
馬車內是一個同樣穿著喜慶紅袍的老人,
老人姓鄧,是禮部老尚書。
鄧尚書看著陸瑜那年輕的面龐,笑了笑。
陸瑜伸手,攙扶著老尚書下了馬車。
“半年前,還是老夫親自張榜,宣告天下,陸瑜為春闈會元。
半年后,這小子便與老夫同朝為官,二殿下大婚,任我副手。
腹有才華,又深得陛下青眼,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不服老不行咯,以后,可就是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
鄧老尚書顫顫巍巍地走到禮部官員們身旁,被陸瑜攙扶著,笑著道。
聞言,陸瑜愣了一下。
吳夫之連忙上前,拱手道:“您太抬舉這小子了,他太年輕,總是會出錯,還需要您多提點提點他。”
鄧老尚書又笑了笑,看了眼吳夫之這位自己的衣缽傳承,又看了眼陸瑜。
當年,他可是吳夫之和陸正狄的座師。
現在,這兩個小子,一個是江南道巡撫,一個在自己致仕后會板上釘釘接任禮部尚書。
鄧尚書覺得,在自己死后,自己子孫輩們,不求仕途通達,但一生富貴已經穩妥了。
但他想趁自己還在,再加上一道保險。
“陸瑜,今年多大了?”
鄧尚書的胳膊依舊被陸瑜扶著,他看著年輕人,問道。
陸瑜連忙開口:“今歲十八。”
“可曾加冠?”
“回大人,未曾。”
“可有表字?”
陸瑜深吸口氣,答道:“無字。”
鄧尚書笑著拍了拍陸瑜的手,道:
“瑜為美玉,懷瑾握瑜。天道有缺,不可求全,故玉雖美而應有瑕。
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玉還需琢磨,方可去求那盡善盡美。
琢之磨之,玉汝于成。
陸瑜,可為琢之。”
“陸琢之。”
陸瑜感覺自己攙扶著鄧老尚書的手在微微發抖。
禮部眾官員都驚訝地看著這一老一少。
只有吳夫之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微笑著,撫了撫胡須。
鄧家以詩禮傳家,歷朝歷代皆任以清貴官職,鄧老尚書更是大寧文華扛鼎人物,當代大儒,兼任國子監祭酒。
只是這些年,他老了,早就不上朝了,禮部諸事,早就交給了吳夫之。
給晚輩取字,那是家族長輩與老師的責任,今日鄧老尚書給陸瑜取字,便是真真正正有了半師之名。
吳夫之上前,攙扶住了鄧老尚書。
陸瑜后退兩步,恭恭敬敬地對著鄧老尚書俯身施了一個大禮。
“琢之,謝先生賜字。”
自此,世人唯一能詬病陸瑜的,所謂江湖世家出身,在這一禮后,也煙消云散。
師門,也是出身。
鄧老尚書輕咳兩聲,活了那么久,他早就看清了很多東西。
他當年與老太傅同朝為官,那老家伙有個好兒子,軍功封王,老家伙活的更明白,早早地放下手里的一切權力,去宮里給皇子皇女教書,求的,只是李家家臣的情意。
而自己高居清貴之位,一心只是完善大寧禮儀,亦是毫不戀權,他知道自己完善一朝之禮,照樣能青史留名。
人老了,總是要給家中后人留下些東西。
李家父子三人對陸瑜的看重,他都看在眼里,若是不出意外,此子未來必將飛黃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