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里,侯家主望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心跳如鼓,但也并未太過慌張。他想著,蘇尚不過在此任職三年,三年之后,自己卷土重來便是。他之所以不像孫文興一樣往北而去,是因為他的人脈遠沒有那些走私大商深厚。
與其寄人籬下,看人臉色,不如攜帶銀兩前往東州,尋個地方過上三年富足日子,好好休整一番,再從長計議。經此一事,日后無論朝廷再派什么官吏過來,他都不會再輕易放過。
兩個車隊在街上瘋狂奔逃,在街道的左右各處,還有不少散戶也在逃跑。他們的動作遠沒有侯余兩家迅速,見侯余兩家失勢,那些曾經支持過他們的人,此時也不得不跟著逃離。
而在那場名為離間的陽謀之中,被策動的、保持觀望狀態的小商販和門派,此時卻成了最大贏家。
他們三三兩兩站在街頭,看著這些人拖家帶口、神色慌張地搬運著貴重物品上車,尤其是像侯家、余家這樣的大商戶,就連孫文興代表的一眾私營大戶都提早離開了,他們臉上不禁樂開了花。
看到別人生死掙扎、凄慘落魄,自己卻安然無恙,心中便莫名地感到開心快樂。總而言之,只要看到有人比自己過得慘,心里的怨念與不滿便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
隨著逃跑的人數增多,街道上再次熱鬧起來,只是這熱鬧中透著怪異與復雜。看戲的人站在街邊,逃跑的人在路上奔忙。
正當那些看戲的人興致勃勃地數著逃跑人數時,十多名身著干練服飾的騎士進入了他們的視線。為首的女子身著一件白色旗袍,兩條長長的發辮在風中舞動。
多數閑來無事的人見她裝扮別致,稍作聯想,便開始交頭接耳,很快,她的身份便浮出了水面。
官府果然派人來了,一場好戲即將開場。那些事不關己的人紛紛伸長脖子張望。這十多名騎士如同一陣風般卷過街道,朝著眾人逃亡的方向猛烈追擊。
緊接著,在滿是馬蹄聲與木輪碾壓泥漿的嘈雜聲中,響起了一聲令人警覺的槍聲。
那十多名騎士中,跑在女子身后兩側的人朝著前方侯家的馬隊開槍了。
一顆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侯家斷后的一名家丁,家丁發出一聲慘叫,從馬背上跌落,摔在街邊,頭顱撞到門店前的石柱上,當場腦袋便崩裂開來。
原本坐在車中還算安穩的侯家主聽到槍聲,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掀開車簾往后看去。看到有人追來,不用想也知道是府衙派來的人馬。
他顧不得什么臉面,高聲大喊起來:“打死她!快打死她!余叔,快動手!!”
侯家主一邊招呼著逃亡的眾人,一邊朝著余家主的車架大聲呼喊。余家主聽到喊聲,也跟著掀開車簾往后看了一眼。侯家主的喊叫聲還在持續:“殺了她,趕緊殺了她!”
在這樣的喊叫聲中,護在車隊兩側的賊兵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火槍,朝著后方射擊。
李幼白見狀,眉頭一皺,喊了一聲“散開”。原本沖鋒追擊的十多名死士立刻減緩速度,朝著街道兩旁散去。
這些賊兵或許本就不擅長使用火槍,騎馬開槍時,槍口抖個不停。又看到后方追襲的馬隊散開,更是難以瞄準,慌亂之下扣動扳機,槍響之后,卻一個人都沒打落,反而有子彈落到街邊,打死了幾個看熱鬧的人。
侯家主見此情形,氣急敗壞地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鐘百煉,怒聲吼道:“你在干什么?還不快出手!要是被官府的人追上,我們誰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