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伏伽搖了搖頭,隨即沉聲說道:
“齊國公率大軍打來,薛縣令卻在這時候帶著家小棄城而走,致使武功縣因群龍無首不得不大開城門投降。
若是朝廷事后真要治罪,也是治薛縣令的罪,卑職這個縣丞反倒是沒什么可擔心的。”
“既然孫縣丞不擔心被你們朝廷問罪,為何一直愁容不展呢?”
孫伏伽看了一眼秦昇,見秦昇并不像是在興師問罪,便嘆了一口氣,欠身回話道:
“卑職擔心的是這些領走銅錢和糧食的百姓,因為如今齊國公發放給他們的都是朝廷的稅糧和稅錢。
卑職擔心的是待齊國公率大軍一走,朝廷就會千方百計跟這些百姓索要回他們之前領到的糧食和銅錢,到時候遭罪的還是他們這些百姓。”
“哈哈哈!”
秦昇聞言不由一陣哈哈大笑,語氣也跟著多了幾分揶揄:
“正所謂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如果李淵敢將這些銅錢和糧食從這些百姓手中搶回去,那就是自絕于黎民百姓,他這個皇帝也要做到頭了。”
聽秦昇這么說,孫伏伽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暗暗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可秦昇卻看了他一眼,隨后忍不住笑著問他道:
“我觀孫縣丞談吐不俗,想來也是滿腹經綸之人,之前怎么不去參加河北道的春闈,說不定還能高中狀元呢!”
“齊國公這是取笑卑職了,卑職既已經在唐朝為官,又怎么可能再去參加河北道的科舉呢?”
孫伏伽聞言干笑兩聲,只當是秦昇在調侃自已。
因為之前秦昇在薊城的國子學張貼出春闈前十名的考卷之后,這十份考卷很快就引起了天下讀書人的競相抄閱。
孫伏伽也曾有幸看到過這十份考卷,感覺這十人中隨便抽出一個才華都在他之上,若是他也去參加了這次春闈,名次很有可能會在十名開外,又怎么可能高中狀元呢。
秦昇卻依舊看著他,語氣別有深意道:
“我也曾經為李淵效力過,我很清楚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恕我直言,以孫縣丞的出身,若是繼續在偽唐為官,恐怕這輩子都很有出頭的機會。
相反,若是你放棄這卑官不做,去河北道參加下一次春闈,只要你能考進前十名,我就讓你去做一郡長史。”
孫伏伽怔怔看著秦昇,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秦昇的話無疑說中了他的痛處。
他仕隋之時就是萬年縣法曹,李淵入主關中之后,他跟著縣令一起歸降了李淵,被任命為武功縣的縣丞,在這個位置上一待就待到現在。
無論他怎么努力,卻始終看不到任何升遷的希望。
他本以為自已這輩子的仕途也就這樣了。
可沒想到在他三十幾歲的年紀竟然遇上了秦昇,還鼓勵他棄官去參加下一次的春闈,承諾只要他能考進前十,便許給他一個好前程。
不知過了多久,孫伏伽似乎下定了某樣決心,拱手對著秦昇深深一拜:
“多謝齊國公抬舉,卑職……不,草民絕不會讓齊國公失望的。”
聽到他開始自稱草民,秦昇不由得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