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瀾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冰涼的鏡面,指尖的觸感卻仿佛帶著那人衣襟上陽光和麥草的氣息。
那個在大同村口負手而立,平靜目送她離開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鏡中,與她的倒影重疊。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如果……我不是大乾的五公主趙云瀾,只是一個普通的商女趙云瀾,是不是就能……”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如同毒藤般纏繞住她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恐慌。
她猛地合上錦盒,仿佛要隔絕那個誘人卻致命的幻影。
她緊抿著唇,默默看著手里鮮紅的錦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菱和春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然和一絲心疼。
她們服侍公主多年,何曾見過她如此消沉。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車輪滾動的單調聲響和暖爐炭火細微的噼啪聲。
趙云瀾重新靠回車壁,閉上眼,但合上的眼簾卻無法阻止內心的翻騰。
顧洲遠……
他那句“人心如淵,又豈是區區一面鏡子能照透的?”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是啊,他看透了她的身份,甚至可能看透了她此刻的紛亂心緒。
他就像大同村那片神奇的土地,充滿了令人驚嘆的創造和勃勃生機。
她欣賞他的才華,被他那種超然物外卻又隱隱掌控一切的獨特氣質所吸引。
可她是昭華公主。
她的命運,從出生起就與這江山社稷緊緊捆綁。
無形的枷鎖,自她生來起,便沉重地壓在她的肩上。
兒女情長?那對她而言,是太過奢侈的東西。
此去京城,等待她的,絕不會是歸家的溫暖。
那金碧輝煌的宮殿,更像是一個巨大而冰冷的囚籠。
和親的陰影從未真正散去,朝堂上的博弈,各方勢力的拉扯……她仿佛已經能看到那些充滿算計和審視的目光。
她下意識地又握緊了懷中的錦盒,盒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顧洲遠送她鏡子,或許只是一份奇特的臨別贈禮,并無深意。
或許……是在提醒她,認清自己的身份,看清前方的路?
“如果有什么解不開的難題,就回來大同村吧,你的房間會一直給你留著。”
他最后那句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和力量,穿透了她內心的陰霾。
趙云瀾緩緩睜開眼,將錦盒放在膝上。
伸手在懷里掏出了一張白紙。
那白紙上的字跡鐵畫銀鉤,勁挺灑脫。
正是顧洲遠那天所寫的《鵲橋仙》。
之前她最喜歡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現在,她覺得“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更是精妙,令人回味悠長。
車窗外面傳來蘇先生的聲音:“加快腳程,要在天黑前趕到驛站。”
趙云瀾抬頭朝外面看去,見此時車隊已然進了山,路兩旁全是高大稠密的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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