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中毒那日,銳鋒打探消息回來,說江柒柒哭得不成樣子,在宮門口苦苦等候。
裴玄燁想起來,心口便有一絲莫名的抽痛。
也不知道如此傷心難過,會不會再傷了身子,那些茯苓藥有沒有把她的身體調養好。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聽她呼吸平穩綿長,裴玄燁卻還是心有不安。
上一次和江柒柒在此處對話的場景又浮現在腦海中。
江柒柒跑到窗邊,輕輕柔柔地道謝時那動人的模樣,記憶猶新。
他沖動的求娶,江柒柒不留一絲余地的拒絕,更讓他每每想起,便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既覺得難堪沒面子,又惱火江柒柒的不信任,又……
說到底,是他狼藉的一生,配不上活在愛里的江柒柒。
是他,癡心妄想了。
裴玄燁擰著眉,心情難以言喻的復雜。
他覺得他真不該一次次來到這扇窗下惹人嫌惡,可似乎是心中那點不甘作祟,讓他挪不動腳步離去。
要不,看她一眼?
好像挺久沒見了,也不知道是又瘦了還是胖了。
可是這樣進去偷窺,好像不太好。
那暗處的護衛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
裴玄燁輕輕嘆氣,竟是很想進去卻久久不敢進去。
意識到自己的糾結和怯懦,裴玄燁有點懵,有點無措。
這不是他的做法。
他不會……
喜歡,兩個字突然從裴玄燁腦海中冒出來。
他好像挺喜歡江柒柒的,喜歡到想見一見,以解……相思之苦。
裴玄燁被這個念頭驚了一下。
喜歡這個東西,裴玄燁從來都不配。
他隱約記得他也有過幸福的時光,有很多喜歡的東西,但那是太小時候的事了,全然被歲月模糊掉了。
他只記得他在繼后手下小心翼翼地生活,他喜歡的東西一經發現會被立刻摧毀,所以他不敢喜歡任何東西,任何事物,任何人。
哪怕后來他逃脫了繼后的掌控,也沒有資格去喜歡什么。
他的人生只剩復仇。
可不知什么時候開始,那顆冰冷而苦痛的心,有了別的情緒。
裴玄燁茫然無措地抬頭,望著遼闊的天幕,望著翻卷的云層,勉強舒展了心中的不知所措,卻依然留有絲絲縷縷的茫然。
突然,一點冰涼落在他的眉心。
他眨了眨眼,發現下雪了。
飄揚的雪花如同暗夜的精靈悄然而至,時間仿佛靜止,只余雪花在肆意的飛舞。
她們那么晶瑩,那么純潔,那么灑脫,似屋中熟睡的姑娘,讓人心生向往,忍不住追逐,卻又望而卻步,怕驚擾了這可愛的精靈。
這一夜,江柒柒睡得很好。
“小姐,下雪了,好大的雪!”
江柒柒還抱著被子沉浸在溫暖的美夢中,被月兒的驚喜聲叫醒。
翻了個身,眼睛拉開一條縫,懶洋洋道:“能有多大啊?”
“特別大!”
月兒一手端著熱水,一手拍掉自己頭頂的落雪,朝江柒柒走來。
江柒柒瞧那樣子,似乎真的下了很大的雪,于是鞋也來不及穿便從床上跳下來,跑到窗邊。
如夢似幻的世界隨著窗戶的推開映入美麗的眼眸中,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潔白無瑕,仿佛世間的一切污垢都被悄然洗凈,只留下最純粹的寧靜與美好。
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落下,一股凜冽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如冰刀劃過臉頰,卻又令人神清氣爽。
美啊!
只是,怎么有幾處高低不平的凹凸,似乎是有人走過。
“啪!”
月兒鼓著腮幫子把窗戶關上,氣呼呼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