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出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眼前一黑的場景。
那是死亡,她就像是搖曳的火焰,支離破碎又在另一處火焰中重新點燃。她害怕死亡,因為她總是在想復活后的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死亡讓人感覺像是驚濤駭浪中沉浮著的一葉扁舟,被吞沒的那一刻便是死亡,而受賜福者也不過是技術更好的駕駛者,能一次次的將被吞沒的小船翻回來。
等到受賜福者的壽命到頭了,便是沒有力氣將小船翻過來,必死無疑的時刻。
那時的她害怕死亡。
現在的奧黛麗知道,那時的她只是吃飽了撐的。
所有的該付的責任被叔叔處理了,所有該擔心的事全部都被赫比擔著,她這個每天只需要唱唱歌,享受貴族大小姐的生活才會想那么無聊的事。
奧黛麗緩緩睜開了眼睛,風吹起了潔白的窗簾,聞著味道像是海風。
臉上傳來的刺痛告訴她,剛剛的一切不是夢。
她拿起了鏡子,沒有絲毫猶豫的看向了鏡子,果然四道爪印斜著穿過了她的臉。
她曾為之引以為豪過,也為之自卑過,雖然她努力的放下了,但在親手毀了它后,她鼻子還是傳來酸楚感。
可這是值得的。
奧黛麗放下了手中的鏡子,望向了抱著膝蓋窩在房間角落里的人。很遺憾,那個人并不是布萊澤,是一個美麗且陌生的女性。
她看上去像是一個矯捷的,英姿颯爽的女獵人,只是她滿臉的灰暗與憂郁,眼睛始終盯著自己的腳尖。奧黛麗的起身嚇到了她,但她也僅僅只是抱緊了自己的膝蓋而已。
“抱……歉……”
“原諒你了。”
這四個字似乎戳中了女獵人內心最深處的疼痛,她悄無聲息的撲進了奧黛麗的懷中,緊緊的抱著奧黛麗嚎啕大哭。
奧黛麗并不吃驚,而是模仿著過去赫比安慰自己那般撫著女獵人的頭發,嘴里輕哼著月亮的歌謠。
她知道為什么,她能從女獵人的嗚咽中聽到一切。
這個可憐的女獵人是月亮的眷屬,她宛若月亮的女兒,美麗而善良,可她遭遇了一個女人能遇到的一切苦難。
被侵犯了。
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自己所敬仰的月亮,因為侵犯她的是諸神之王,而這位諸神之王僅僅是一時興起,垂涎她而已。
被趕出了家。
她敬仰的月亮發現她懷孕了,她不敢說出緣由,月亮一氣之下將她趕出了家,她孤苦伶仃的在荒郊野外生下了孩子。
好不容易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卻又被輕而易舉的奪走。
她與自己的孩子相依為命,但僅僅只是這樣卻遭到了諸神之王妻子的嫉恨,她被詛咒變成了一頭面目可憎的黑熊。
那日諸神之王妻子下達的詛咒格外的惡毒,她失去了理智,當她與自己的兒子再次相遇時,她的兒子認出了已經面目全非的母親,朝著她張開了懷抱,而她卻在詛咒中親手殺害了自己的兒子。
諸神之王妻子的笑聲始終在她的耳邊縈繞著。
那份疼痛摧毀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奧黛麗聽到女獵人在不斷道歉,她僅僅是撫摸著女獵人的頭發,輕聲說著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