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扔了一地的東西,全是他的。
書卷散落,筆墨橫飛,就連他平日里最為珍視的筆架和硯臺,此刻也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至于他的那些粗布長衫,更是仿佛幾塊破布,七零八落地扔在一旁。
這一幕就好像是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消滅了陸遮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是御史門生,這一次洗清了罪則,御史府定是早得了消息。
他原以為今日回府,徐御史便是不親自來迎他,為他大擺筵席。
也總該派個人等他,讓他回府吧。
可原來這一切,竟是奢望。
他站在一旁,整個人仿佛失了神一般,不知所措。
他只從地上撿起自己最為珍視的一幅畫作,啞著聲,紅著眼眶,眉眼寂寂,看著很是落寞,“望月妹妹,不然走吧……”
徐望月正半蹲在地上,一支筆一支筆地為他收拾著。
聽到他這么說,徐望月微微抬頭眸中寫滿著不可置信。
陸遮哥哥一向樂觀,他家境貧寒,一路走來極為不易。
不論遇到多少艱難困阻,他從不輕言放棄。
可今日,他怎么如此便放棄了?
徐望月將筆墨紙硯收拾成一個包裹,轉身看著御史府邸朱紅色的大門。
伸出手,用力地拍打起來。
徐望月拍了不過兩下,那深重的大門緩緩打開,發出吱呀的叫聲。
府里走出來的下人先是看見了徐望月,臉上的笑容收斂,漫不經心地行了禮,“奴才見過二姑娘,什么風把您吹回來了?”
徐望月將手中的包裹遞高,極力克制著眉目間的怒氣,“府里是不是搞錯了?”
“典獄司已還了陸遮清白,他沒有殺人,也沒有任何罪責。”
“為何……”
“為何?”那下人挑了挑眉,往門外走了一步,很是不屑地看著陸遮。
“陸遮,你還有臉回來?”
那下人清了清嗓子,冷冷開口,“老爺說了,若是你回來,便讓我們轉達這番話給你。”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讀書人的禮義廉恥,敵不過青樓里的春宵一刻?”
“不論你有沒有殺那個花魁姑娘,若不是你自己去了煙花之地,怎么會惹一身腥?”
“你壞了御史名聲,從此以后,御史府與你,再無任何關系。”
那下人裝腔作勢地說完這段話,又咳了兩聲,算是恢復了他自己。
他眼神瞟過地上的破布長衫,“算了吧陸遮,老爺知道你今日出典獄司,才把你的東西扔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你要是知情識趣,拿上自己的東西趕緊走吧。”
陸遮面上一陣紅一陣白,此刻若是有一個地洞,他只想立刻鉆下去。
徐望月緩緩轉身,將手中包裹塞入陸遮手中,溫柔開口道,“陸遮哥哥,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先回馬車上。”
“你……你們等等我,我要回府一趟,很快便出來。”
陸遮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望月妹妹,你……”
徐望月搖了搖頭,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我很快就出來。”
她回過頭,看向那趾高氣昂的下人,淡然開口,“父親說不讓陸遮入府,可有說過,不讓我這二姑娘回府?”
那下人望著眼前的徐望月,這眉眼分明就是自家那不上臺面的二姑娘。
可不知道為何,他此刻對著她,竟有一絲慌亂,說不出話來……
二姑娘好似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