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早已習慣以元神觀照萬物,以理性丈量得失,生死于他而言,更多是能量形態的轉換或是大道循環的一環,因為他見過太多消亡,甚至親手制造過許多。
可此刻,面對元正這具連殘魂都未留下的空無身影,一種屬于“人”的近乎已被遺忘的悵惘卻悄然浮現。
他想起許多年前,那個修為低微卻心比天高的自己,想起元正為他提升根骨時專注而略帶傲氣的神情,想起那些曾把酒論道、意氣風發的故人身影。
長生路上他走得越來越遠,身邊的同行者卻越來越少,不是隕落于劫難,便是消散于時光。
他贏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卻也似乎失去生命中最鮮活的部分,那些共同經歷彼此印證的情感聯結。
而理性告訴他這是修行路上必然的代價,萬物皆有終期,強求不得,可那份深藏的人性卻在此刻發出細微而執拗的嘆息,為一段緣分的徹底斷絕,為一個熟悉印記的永久消失,為這漫長生命中無可避免的越來越多的“失去”。
他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氣息,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仿佛無垠的星空也為之默然一息,雨蓮感受到王平的情緒,落在王平的肩膀上,用她的小腦袋輕輕蹭了蹭王平的臉頰。
十多息后,王平輕聲說道:“我不該打擾他們師徒最后的團聚。”
他話音落地時,已經帶著雨蓮離開,在他離開的瞬間,武安和他的徒弟被傳送回了煉丹室內。
回到九玄山的王平,已經整理好意識當中的情緒,等候的權狌再次向他行禮的時候,他在靈木樹下點化了一套茶具。
當茶香四溢時,三花貓從靈木樹后面跳出來,走到雨蓮的旁邊坐定,好奇的看著傀儡手上泡茶的動作。
王平端起一杯清茶先是聞了聞茶香,平復好心中殘留的那一絲悸動,慢悠悠的淺嘗一口茶水,看向權狌問道:“當初你說,這片星空曾經有不少人修行魔道,后來是由一位玉清真君引發雷劫,將他們清理干凈的?”
權狌一直在等著王平說話,聞言連忙放下茶杯拱手道:“這是我族長輩口口相傳下來的事情,并讓我們無論如何都注意域外生命體的入侵。”
王平點頭,又問道:“可有更詳細的記錄?”
權狌搖頭道:“我能知道的就是這些。”
他作出一副惶恐且不敢欺瞞的樣子。
王平認真打量權狌一眼,隨后露出和煦的微笑,指著茶杯說道:“飲茶吧。”
接下來他們談論的都是一些瑣事,談論到最后權狌表示要召開一場隆重的法會,一是慶賀他修為的提升,二是慶賀喬遷新居。
王平沒有對此多做評價。
在權狌離開后不久,星空下的靈性混亂逐步平息了下來,只是這個代價是中州隕石帶大部分生態區都被清理干凈,而且是地文和天工兩位真君親自出的手。
再加上星神聯盟內部的爭斗,導致無數生靈喪命,道宮差點因此而解體。
“這樣的局勢真讓人惱火!”
王平忽然想要飲酒,便讓傀儡從地窖里抱出來一壇陳年好酒,在一杯酒下肚之后,他望著星空說道:“還是我們的實力不夠,以至于讓我左右都不能動,只能跟他們干耗著。”
雨蓮淺嘗了一口酒,聞言立刻接話道:“目前的局勢便是話本故事里的三足鼎立之勢吧,有你,有那條龍,還有那域外的生命體。”
她說著將身前她自己碗里的酒一飲而盡,又加快語速繼續說道:“這種局勢之下,你只要聯合其中之一,就能迅速擊潰另一個人。”
王平搖頭道:“顯然我們只能選擇龍君。”
雨蓮卻是說道:“要是那條龍和那魔君聯手呢?”
王平聞言一怔,隨后陷入到沉思,良久之后他看向太陽方向說道:“此事雖然幾率不大,可為以防萬一,我們得再同玄清談一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