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摸著,應該是公司那邊把我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給我寄過來了,他們是壓根兒就沒打算讓我再進那棟辦公樓。
至此,我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無業游民,不再有收入、不再有社會地位,事實上連一般人都不如。
“厲小帆”這個名字,也不再是一面旗幟了,它成了人們口中的蛆蠅糞穢,原本聚集在這面旗幟下耀武揚威的人們也都作鳥獸散;而且,這部分人如今對我的憎惡和咒罵,恐怕要比那些路人更甚。
網民們的記憶的確是短暫的,或許再過幾天我就不會再是他們的焦點;但網民們的記憶也可以是長久的,當他們看到一個已經被輿論擊潰的人時,他們總是會第一時間想起他/她身上的那些負面標簽。
從一朝成名,到身敗名裂,我只用了半年。
雖然我也早已預見到了某天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我沒想到這天會來得這么快。
我并沒有去調查這次事件的幕后推手是誰,或者說有多少個,因為那并不重要……一個人樹敵太多,早晚會出這種事,更何況我得罪的基本都是小人和惡人。
總之,事已至此,我差不多也該啟動“最終方案”了。
什么?你覺得我在這種境地還留有“后手”是不可能的?呵……我不是剛說過嗎?
“我早已預見到了某天會發生這樣的事。”
早在我成為調查記者之前,在我還在當派信小弟的時候,在我選擇成為媒體人的時候,在我決心成為“祭者”的時候……我就已經我預見到了今天。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贏下去。
我,只是孤單一人,在真正有勢力的人面前不值一提;當他們準備對我做那些我對別人做的事時,實施起來比我容易一百倍——他們不需要華麗的辭藻、不需要專業的能力、更不需要承擔什么覺悟和風險……只需要一段公告、一個命令,就有無數的喉舌會為他們發聲,會有無數雙手把那些質疑的聲音扼殺。
這是一場本就不可能打贏的戰役,所以我也早就籌備好了“最終的手段”。
我,在監視我自己。
從我當上調查記者那天起,我就花掉了自己多年來所有的積蓄,以匿名身份,在暗網上雇傭了一隊“專業人士”,讓他們全天候24小時地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在我名利雙收之后,這些人自然也跟我提過價,我假裝跟他們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后還是答應了他們——只要我成名后的收入足夠付他們的傭金以及供我正常生活,多少錢其實無所謂。
而這些人也的確對得起我付的價格:我的家里,有他們安裝的隱藏攝像頭;我的辦公室里,有他們安裝的隱藏攝像頭;我入住的酒店房間里,自然也有他們安裝的隱藏攝像頭……我即使是走在路上,也一直會有人跟蹤偷拍。
現在,是時候用到那些他們拍到的東西了;靠著這些視頻證據,以及我那些被我藏在我媽骨灰盒里的U盤(實體備份數據),我的“最終方案”,才能得以實施。
我本人,就是那最初和最后的“祭品”。
或許事后,我的行動會被扣上恐怖主義的帽子,并且在輿論控制中慢慢被壓下去。
但只要有那么一天、一時、一刻,有那么一些人,被我所觸動,那我的一切犧牲,都將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