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校場上操練的身影:“能讓大牛這等莽漢學會運籌帷幄,令阿冷那冰疙瘩生出熱忱——這樣的首領,西區可尋得出第二個?”
瓦片輕響,來人已飄然遠去。
厲文展撫過腰間舊傷,那是三年前馮秋意留下的劍痕。他比誰都清楚,能讓宿敵忌憚的,正是東區此刻煥發的勃勃生機。
馮秋意環抱雙臂倚在廊柱旁,目光穿過庭院落在蘇明身上。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紋,與身旁的厲文展低語時,聲音如同浸了寒潭的玉石。
厲文展撫平衣襟褶皺,視線掃過她繃緊的肩線:“把自己焊死在鐵殼子里,既擋了別人的路,也封了自己的窗,不覺得喘不過氣么?”
他刻意放慢的尾音在穿堂風里打著旋,驚起檐角懸鈴叮當作響。
曾經張揚的東區玫瑰如今褪去所有鋒芒,黑色勁裝裹著單薄身軀,齊耳短發隨著轉頭動作泛起鴉羽般的光澤。
只是那雙蒙著霧靄的眼睛,將周遭溫度都凍成了冰碴。
“喘不喘得過來……”
她望著廊下驚飛的雀鳥,指尖掐進掌心:“不都得活著。”
當蘇明在月洞門前停住腳步時,身后青石板上響起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他驟然轉身,劍氣已在袖中嗡鳴。
逆光而立的女子讓他怔了半瞬——曾經凌厲的眉眼染了霜色。
蒼白面容陷在毛領斗篷里,若不是眼尾那顆朱砂痣,幾乎認不出是那個持鞭橫掃演武場的馮家大小姐。
“厲文展倒是執著。”
蘇明指尖叩著劍鞘花紋,寒鐵與玄玉相擊的脆響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可惜我這人記仇。”
馮秋意忽然抬手接住飄落的枯葉,裂紋縱橫的葉脈在她掌心碎成齏粉:
“我來不是求施舍。你殺馮家三十七口那夜,我隔著火海看見你劍上的血……”
她猝然收聲,喉間滾動著某種灼熱的情緒,最終化作白霧消散在冷風中。
遠處傳來更鼓聲,驚起滿園棲鳥撲棱棱掠過漸暗的天際。
“你弟弟的死是咎由自取。”
蘇明的聲線平穩得像結冰的湖面,目光掃過馮秋意時,黑瞳中凝結著千年寒潭般的冷意。
他修長的手指叩了叩檀木桌面:“至于你求不求情——誰會留個隨時能捅自己刀子的隱患?”
馮秋意喉嚨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東區之外的世界正在坍塌,母親豢養的那些獵犬恐怕早已嗅著她的氣味追來。
她忽然意識到,此刻站在眼前的男人,竟成了唯一的庇護所。
“我放下刀了。”
她嗓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的琴弦。
這個驕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此刻卻用最隱晦的方式示弱。
蘇明嗤笑了一聲,用手支著下巴說道:“剛剛你還說我該給馮贊償命,現在又要我放下屠刀?”
他眼神如冰刃般刺向對方:“親弟弟的死,真能說忘就忘?”
“馮贊活該下地獄!”
馮秋意突然拔高的聲音在空蕩的議事廳回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