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少言卻已踏著滿地破碎日影走向馬車,墨色大氅下擺在青石板路上旋出利落的弧。
“可您如何確信他會……”
“因為他書房那尊翡翠貔貅。”
馮少言扶住鎏金車門回首:“底座刻著昭和七年——正是上代西區掌權者暴斃的日子。”
馮震望著身側青年從容不迫的側臉,手中折扇不自覺加快了搖動頻率。
馮少言正用竹節杖撥開擋路的荊棘,青玉扳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若我是西區主事人,此刻就該主動拋出橄欖枝。”
“東區這段時間仗著有蘇明在,儼然成了氣候。”
竹杖突然點在泥地上,驚起幾只夜鸮:“可若斬斷這層裙帶關系……”
馮少言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宵禁鐘聲,驚得馮震袖中暗器險些脫手。
兩人轉過廢棄貨倉的轉角,馮少言突然駐足:“父親可知,蘇明上月為何住進張家的別墅?”
夜風掀起他額前的短發,露出他眼睛里遮不住的勃勃野心。
西區觀星臺上,赤虎單膝跪地,青銅面具裂痕間滲出暗紅。
他面前檀木棋盤上,黑玉棋子正被北裂天修長手指捏成齏粉。
“馮家那位新主,倒比老狐貍更懂得借勢。”
北裂天將棋子粉末灑向蓮池,驚得錦鯉四散。他忽然轉身,銀絲手套拂過赤虎肩頭,三道暗勁透體而入。
赤虎悶哼出聲,喉間血腥卻化作驚詫:“老大的意思是?”
“馮少言前日送來三十車南洋沉香。”
北裂天指尖勾著半塊虎符,忽然輕笑出聲:“你說他怎知我正缺造船的木材?”
池中錦鯉突然躍出水面,將漂浮的棋粉吞食殆盡。
月光偏移的瞬間,赤虎瞥見主上腰間多出的翡翠竹節佩——與馮少言那枚形制如出一轍。
“城府深淺往往與實力成正比,若他真是毫無籌謀之人,我反而不會選擇結盟。”北裂天轉動著手中墨玉扳指,在玄鐵座椅上調整了坐姿:“日后言行需更謹慎,今日這般將軟肋攤在明處的做法,萬不可再現。”
赤虎聞言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在議事廳回響:“屬下思慮不周,請主上責罰!”
“派人盯著馮家。”
北裂天指尖在青銅獸首扶手敲出脆響,眼底閃過暗芒:“我倒要看看馮少言能掀起多大風浪。”
這場表面結盟看似穩固,實則雙方袖中暗刃始終未曾歸鞘。
此刻東區演武場煙塵蔽日,蘇明立于點將臺俯瞰眾生。
八百銳士陣列森嚴,刀戟寒光將暮色割裂成塊。
自他接掌以來,東區勢力范圍已擴三成有余,連城衛軍制式裝備都開始流入他們的武庫。
劉若曦素衣勁裝立于陣前,掌心新磨的血繭見證著蛻變。
她刻意避開核心決策圈,卻在后勤調度上展現驚人天賦。
半月內將所需裝備周轉率提升五成,連最桀驁的先鋒營隊長見到她都恭敬稱聲“夫人”。
城南的一個巷子深處,一名女子將頭上帶的帽檐壓得更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