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喉頭一哽,原本想給對頭添堵,未料對方不僅坦然認下,反將尖銳問題擲回。
要他當面承認要驅逐厲文展?
且不說周家在青竹市不過二流勢力,單是東區背后盤踞的張家,就夠他喝一壺——更別提在馮家主場鬧事,他十個膽子也不夠用。
“好個俠義之士!”
厲文展刀疤橫生的面龐泛起冷笑:“既要論缺席,西區北裂天也未到場,周家主怎不一道數落?”
這話如冷水入沸油,周遭目光齊刷刷刺向周尚。
明眼人都瞧得出,東區蘇明與西區北裂天同為缺席者,偏抓著東區不放,這份偏頗簡直明目張膽。
“各位不要跑題了。”
馮少言適時起身打圓場,袖口金紐在燈下折射冷光:“今日是商貿洽談,何必牽扯江湖恩怨?”
余光掃過周尚時,眼底掠過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陰鷙。
厲文展嗤笑出聲:“馮二少這些年裝鵪鶉倒學得通透,可惜……”
他大馬金刀往椅背一靠,蟒紋刺青隨動作在頸間游走:“這番斡旋的功夫,倒比您家老爺子還嫻熟三分。”
隨行的張家代表低頭抿茶,嘴角壓著笑意。
他們礙于身份不便說的話,全叫這草莽出身的東區悍將捅破了。
厲文展素來以混不吝著稱,此刻字字見血的模樣,倒比滿室正裝革履的商人更顯磊落。
明眼人都看得真切,周尚不過是個提線木偶。
馮少言先前作壁上觀,此刻倒擺出主事人姿態粉飾太平,這出雙簧唱得著實精彩。
“厲老大,棋局再大也該記得過河卒子的界限。”
馮少言指尖叩了叩檀木桌面,青瓷茶盞泛起圈圈漣漪:
“青竹市這盤棋,還沒到能到什么阿貓阿狗都可以橫行無忌的時候。”
厲文展拄著青銅虎頭杖向前傾身,義肢與地面碰撞出金屬脆響。
他忽然撫掌大笑:“各位瞧瞧,馮二少這身正氣,倒讓我這粗人想起當年在祠堂挨訓的光景。”
滿堂賓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有人注意到馮家次子攥緊了袖口暗紋。
席間私語如風過竹林。
如今馮家權力更迭始終是樁懸案——正值盛年的家主突然禪位,接任的竟是馮家瘸了二少爺。
此刻厲文展話中有話,倒似在眾人心頭懸了柄未出鞘的刀。
“厲老大說笑了。”
馮少言撣了撣云錦長衫,笑意未達眼底:“今日商談的可是實打實的金玉買賣,不比江湖戲臺能唱雙簧。”
他轉向席間拱手:“張氏集團根基深厚,坐穩頭把交椅原是眾望所歸。不過……”
尾音在舌尖轉了個彎:“新起的高樓最怕地基不穩,厲老大這般古道熱腸,倒叫人想起三年前南城舊事。”
張偉功手中茶匙撞在盞沿,濺出幾點琥珀茶湯。
這場招商會關乎家族命脈,一個月內已有三單大生意打了水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