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莫不是把世家共治的規矩當兒戲?”
“張家主稍安勿躁。”馮少言悠然轉動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青竹市如同精密鐘表,每個齒輪都該找準位置。若只讓主齒輪獨承重壓,遲早要崩了機芯。”
這番機械喻言引得數位家主微微頷首,他們早受夠了在雙雄夾縫中當無聲的擺輪。
席間暗流驟然洶涌。
陳氏掌舵人突然起身,衣襟上繡的銀竹紋隨動作簌簌作響:“十年間我們為雙雄鋪路架橋,臨到頭連過橋費都收不周全!”
他布滿老繭的手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當:“馮家主這分權之策,恰似久旱逢甘霖!”
此言激起千層浪,原本靜默的席面頓時人聲鼎沸。
王家長老捻著白須冷笑:“去年碼頭運輸的配額之爭,我們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李府少東家更霍然站起,腰間玉玨撞出脆響:“城西商圈開發,張家說拆就拆了我們三間祖鋪!”
張偉功面色鐵青如銅器生銹,他忽然驚覺這場看似尋常的茶會,實則是馮少言精心策劃的權力游戲。
水晶吊燈的光影在馮少言金絲鏡框上流轉,映出他唇角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分明是獵手看著獵物踏入陷阱的從容。
貴賓席間暗流涌動,周家家主突然拍案而起:
“馮家主向來顧全大局,這些年為各世家爭取了多少權益?這樣的領導者才配得上首席之位!”
他說話時右手指節重重叩在檀木桌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這番表態猶如冷水入沸油,會場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原本力挺張家的幾位家主交換著眼神,有人不自覺地松了松候間的領帶。
馮少言端坐主位,青瓷茶蓋輕刮杯沿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周家倒是演得一手雙簧。”
東區話事人厲文展突然嗤笑出聲,玄色唐裝袖口繡著的金線貔貅隨他抬手泛起冷光:
“先讓幾個托兒混在人群里,臺上唱紅臉臺下接白臉,這出戲碼怕是從天橋雜耍班學來的?”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幾個面露猶疑的家主:“各位當真相信這幾人畫餅充饑的鬼話?”
這話如同利刃劈開迷霧,原本傾向馮家的幾位江南布商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張家主事此刻恰到好處地輕咳一聲,賬房先生捧著鎏金賬簿疾步上前,紙頁翻動間隱約可見朱砂批注的盈利數字。
“厲老大掌管地下賭場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周尚鐵青著臉擋住賬簿去向,腰間玉玨撞在太師椅扶手上發出脆響:
“我們正經商家的賬本,可不是骰盅里的點數任人擺弄!”
厲文展反手將紫砂壺重重頓在案幾上,普洱茶湯濺出蜿蜒水跡:“我是不懂你們那些明賬暗賬的門道,但論識人斷事……”
他指尖掠過眉梢傷疤:“三年前永昌的公司怎么垮的,需要我幫各位回憶么?”
空氣驟然凝固,幾個年長世家代表手中的翡翠扳指發出細微磕碰聲。
馮少言終于放下茶盞,羊脂玉戒面在燈光下泛起溫潤光澤:“厲老大這話倒讓我想起件趣事,上月東區碼頭那批失蹤的……”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護衛急促的腳步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