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以為楊路跑過來聯絡自己，應該是準備讓靈奴工場這邊先行發動暴亂，把林劍行吸引過來，然后讓王三刀和明燭兩人擒賊先擒王，直接拿下林劍行，只不過聽楊路的語氣，他顯然不是這么想的。
于是王子維繼續問道“當初云天化行長應該也提醒過你，莫云嵐這個人不簡單，他不愿意當無量劍派掌門，很可能就是故意讓林劍行做到這個位置上，給他當替死鬼”
楊路呵呵一笑道“我當然知道他的想法。身為無量劍派度支堂長老，莫云嵐雖然也會因為靈石金融危機被扣除大量功德，但只要他沒有當場走火入魔，事后再把林劍行弄出來的爛攤子收拾好，搞不好還能把自己損失的功德找補回來，這算盤打得可是相當精明李行長曾經說過，入世派修士雖然辦事能力比出世派強，但壞就壞在各個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這話說得簡直一點都沒錯，你我二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莫長老更是非常非常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啊”
“既然你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了，又何如才能說服他加入我們的計劃”
楊路眉頭一挑道“難道伱覺得莫云嵐的選擇就沒問題嗎”
王子維攤了攤手道“我可是莽荒域靈族，按照你們九州人的老說法，我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天外之魔，想讓我跟你們這幫九州土著共情實在太難。所以我反倒認為，莫云嵐的選擇很明智，既然你們的修真界已經爛透了，那還不如推倒重來算了”
王子維還不知道，楊路其實也是個天外之魔，甚至楊路在九州修真界的生活時間還不到王子維的二十分之一，然而不同于楊路早已漸漸融入了這個世界，修真者對靈族的殘酷壓迫，讓王子維如今仍然對九州土著抱有極大的敵意。
聽到王子維的言論，楊路搖搖頭道“任何改革都要付出代價的，推倒重來更是其中代價最大的選擇，如果只是死些人倒還好，可如果整個社會發生大混亂，導致修真界的部分傳承永久性斷絕，就像是第二次天道危機那樣，那就會使得整個九州文明發生大倒退。”
“所以呢”
楊路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推倒重來并不能解決問題哪怕退一萬步講，莫云嵐推倒重來的計劃真的成功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相同的危機還會再次爆發，到那個時候，難道還要讓第二個莫云嵐站出來，再把整個修真界推到重來一遍嗎這種一次次爆發危機，然后又一次次推倒重來的循環，最后只會讓修真界的文明逐漸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王子維神色不變，冷冷道“萬劫不復又如何九州文明這種自帶原罪的文明，走向覆滅未必就是什么壞事，如果未來有一天，古代流傳下來的修真傳承全部斷絕，所有九州居民全都變成不通修行的凡人，那九州文明說不定還能迎來浴火重生”
不得不說，王子維能長期擔任靈石儲備銀行行長助理職務，并且跟隨在李青陽身邊學習多年，光是這份眼界和見識，就遠非普通修真者可比，被他這么一懟，哪怕楊路向來以能言善辯著稱，也頗有些無言以對的感覺。
因為王子維說得還真有道理
如果你問普通九州土著，沒有修真者的凡人文明是什么樣子，他們大概率根本想象不出來，就算能想象得出來，也多半是參照離島地區作為模板。
只是在九州修真界的語境下，離島向來都是“文明之恥”的代名詞。
在天道的軟約束下，九州修真界文明已經發展出了現代社會的雛形，雖然修真者和凡人依然擁有不可逾越的階級鴻溝，并且天賦人權之類的概念也沒有被發明出來，但至少已經不會經常出現毫無底線的殺戮，社會能夠維持較為穩定的形態
反觀離島的凡人社會，似乎仍然處于地球的黑暗時代。
離島領主們沒有天道約束，就像是古代地球中世紀的諸侯般來回攻伐不休，血腥的殺戮和政變時有發生，甚至就連最基本的社會秩序，都需要在外部勢力干預下才能達成平衡，盡管九州修真界并不算什么文明社會，但離島的文明水平顯然比修真界還要更爛。
因此在普通修真者看來，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修真法術，整個社會的終極形態，恐怕就是個特大號的離島，這絕對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然而楊路卻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