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車?”
隨行的老張猛地抬頭,目中充滿不可思議。
“對,就是修車。工作多的時候,也是很辛苦的。”
真的是修車工啊。
老張的視線掃過客廳墻上掛著的六張孩子照片——從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到戴棒球帽的半大男孩,個個穿著干凈的t恤和運動鞋,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潤。他忍不住追問:
“就他一個人工作?要養六個孩子,還能……”
他話沒說完,目光掃過窗外——院子里停著一輛雖然有點小,但那也是小轎車啊,房子是三層的小樓,帶著開滿花的院子,這在國內,是想都不敢想的“洋房”。
婦人端水果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像是沒明白這個問題有什么好問的,她眨了眨眼,輕聲反問道:
“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男人工作,本來就是要讓家里人過得好呀,男人服務社會,女人服務家庭,都是這樣啊。”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老張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手里的玻璃瓶壁沁著涼氣,卻讓他手心發慌。
他想起自己曾經工作過的廠里,夫妻倆一起上班,每月工資加起來不到一百塊,養活兩個孩子都要精打細算,買塊肉都得憑票排隊。
可這戶人家,也就是一個修車工,一個人,就能撐起一棟洋房、兩臺彩電、滿冰箱的食物,還有六個孩子的衣食無憂。
旁邊同行的同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沒發出聲音,只是愣愣地看著墻上孩子們的照片,眼神里滿是茫然。
局長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他們來之前,設想過sea的富裕,卻從沒想過,這種“富裕”會具體到一個普通修車工的家里,具體到“一個人工作就能養活全家”這件在他們看來“不可能”的事上。
那一瞬間,老張覺得自己過去幾十年對“日子”的認知,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晃得他有些站不穩。
婦人還在熱情地回答著他們希望了解的問題,比如說家里的冷氣機。在得知所有的房間都有冷氣機的時候,無論是局長還是同行的人都處于一種深深的震驚之中。
畢竟,哪怕是局里都沒有一臺冷氣機!
而在這冷氣機不過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電器而已。在他們看來,這甚至是家庭的必需品。
“家家戶戶都是這樣的,要不然這么熱的天可怎么過啊?”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一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到離開的時候,他們的腦海中,突然浮動著那個普通人家的生活,那臺亮著的彩電、冰箱里的各種各樣食物,以及窗外那輛靜靜停著的汽車。
繼續前行,一行人皆是沉默不語。
路過社區醫院時,局長特意走進去看了看——候診區的沙發干凈整潔,護士穿著統一的制服,空氣中并沒有國內醫院那種刺鼻的的消毒液的味道,只有一種淡淡味道。
“走吧。”
局長率先轉身,語氣里帶著一絲復雜。過去幾天,他們在大城市考察時,就刻意留意過是否有貧民窟、流浪漢,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只安慰自己“大城市管理得好”。可眼前這個普通社區的景象,卻讓他們不得不承認,這里的生活,似乎真的和想象中不一樣。
上車時,沒人再說話。車子重新駛上公路,窗外的小洋樓漸漸遠去,可局長的腦海里,卻一直回放著那個普通家庭的普通生活,以及在尋常不過的社區醫院、直升機停機坪,還有老人們悠閑的笑臉。他突然想起出發前,有人說“國外的月亮也沒那么圓”,可此刻他卻覺得,有些東西,或許真的值得好好琢磨琢磨。
接下來的一路上,眾人皆是一陣沉默,或許是因為沖擊太大,需要緩緩。
很快,車隊就到了南洋航空工業公司,公司副經理羅文·本森已經恭候多時了,將他們引入公司后,剛拐過一道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方的景象牢牢吸住——遠處的交付停機坪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一架架待交付的大型客機整齊排列,尾翼上的公司標志格外醒目。有的飛機正在進行最后的檢查,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員圍著機身忙碌;有的已經完成涂裝,靜靜停在停機位上,等著新主人前來接收。
“我的天!”
老張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咱們全國的大飛機加起來,恐怕都沒有這么多吧!”
隨行的其他人紛紛點頭,他們在國內見過的客機大多是小型螺旋槳飛機,偶爾能見到幾架噴氣式客機,也多是從國外引進的老舊機型,像這樣成規模的大型客機群,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那種視覺上的沖擊,讓所有人都一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