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而行,圍幕之后,伴奏響起。
甄鑫輕吊嗓門,開口唱道:
“駕歸舟,欲別去
情迤逗,怕分離
不由我痛淚交流
沉沉苦切從今受
舊游何日續,新恨幾時休……”
街上的歡樂情緒,被這一曲滿含悲意的曲子活生生地驅散殆盡。
圍觀的人群,心里同時涌出一股難以言述的悲傷。
但是這曲子,這唱音,卻是真的動聽!
沉寂片刻之后,街道兩邊才響起如雷般的喝彩聲:“好!”
“好聽,再來一個!”
又一曲過后,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能不能來個女妝的表演?”
邊上眾人眼睛俱是一亮。
聽說,這位甄公子的女妝非常好看,而且這“桂枝兒”明顯是女子思念情郎的一組曲子。俊朗的甄公子雖然看著養眼,可總是令人覺得別扭。
“對對,把妝化上!”
“要化妝……”
“要旦妝……”
群情激昂,都擺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車子停下,臺上的甄鑫,臉上顯出一絲尷尬之色。隨即坦然拱手道:“諸位既然喜歡看我的旦妝,趁今日喜慶,甄某可以答應……”
“好,好!太好了!”
“不過,諸位得答應我一個要求。”甄鑫溫和地說道。
“公子請講!”
“若是不好看,莫要取笑。”
“不會的,放心甄公子!”
“你是個好人,沒人敢取笑你的——”
甄鑫哈哈一笑,轉身面對幕布,取出一套妝奩。
拍底、鋪紅、涂白、上胭脂、描眉畫唇、勒頭貼片、又戴上了線簾子。
動作行云流水,轉眼間一個身著青衫的女旦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衣服呢,衣服也換上啊……”又有人起哄道。
“好……”女旦之音,尖而不銳,高亢又顯得無比圓潤。
兩個拉車的小廝走上臺子,拉著幕布圍起甄鑫。
幕布便不住地抖動,看樣子,應當是在里面換衣服。
盞茶之后,幕布打開,一個打扮齊整的女旦便出現在車子戲臺之上。
水袖半遮住如花臉面,眼波望處,欲訴還休。稍一轉身,只見繡著浪花細紋的裙擺,便如涌動的波濤一般綻開。
“好!”
雖然這不過是一般的旦妝,也未必有前車的幾個旦角更加漂亮,卻引來周遭愈加熱烈的喝彩聲。
這可是日月島甄公子的女妝啊!
弦琴咿咿呀呀地奏起,臺上女旦稍一亮相之后,便開口唱道:
“驟雨兒,偏向愁人滴
一點點滴得我,好不凄
銀燈懶滅和衣睡
淚珠兒腮邊落雨點
枕邊催,同滴到天明……”
唱音更加的婉轉悅耳,卻又催出圍觀者心里許多無奈的思緒。
這么熱鬧的一天,為什么甄公子總是唱這么悲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