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城東,西來客棧。
在此流連十多天的范梈與黃澤,終于迎來了兩個身份極其特殊的拜訪者。
一個姓張名箏,一個姓王名清晏。兩人都與范梈差不多年齡。
張箏長相粗獷,四肢孔武有力,坐在椅子上,不動如山。
王清晏相對瘦弱,神情中卻自有一番堅定的從容。
兩個人都很坦率,一坐下來便將自己的身份如實告知范梈。
張箏本是張玨之子,王清晏則是王堅之孫。
蒙哥汗在率兵攻打南宋時,暴斃于釣魚城下,當時的守將便是王堅,其副將則是張玨。
王堅之后,張玨成為南宋鎮守重慶的主要將領。
杭州趙氏投降后,張玨與副將王立依然孤守重慶。重慶城破之后,張玨被俘,以弓弦自縊而死。王立不久后投降,不僅挽救了全城的百姓,也救下了當時躲避在城中的張箏與王清晏。
自此,兩人便認王堅為義父。
王立降元,是為了自己能茍活于世,還是為了救下全城百姓,或者只是為了這兩位故人之后?范梈對此無法判斷,但心里卻對那位王先生又生出一絲的敬佩。
“聽說,甄公子已經逃離大都?”王清晏開門見山地問道。
范梈略一猶豫,坦然地點點頭。
這消息瞞不住,也沒必要去刻意隱瞞。
“義父讓我們兄弟過來,只想問范兄一件事。”
“請講。”
“若甄公子出事,日月島何以為繼?”
張箏捏著拳頭盯住范梈,一副他敢說假話便要掄上一拳的模樣。
一個負責文攻,一個只管武斗?
范梈看向張箏的拳頭,說道:“首先,范某不相信甄公子會出事,也出不事。別問我為什么,我就是這么認為的!
“其次,范某來重慶,與甄公子是否出事并無任何關系。這是為了完善日月島的商業網絡與布局。”
真的不是來勸他們造反的?張箏松開拳頭,疑惑地看向自家兄弟。
“四川行省,不需要日月島的商業網絡。”王清晏面無表情地說道。
范梈呵呵一笑,說道:“哪怕四川能夠自立……”
張箏怒目圓睜,王清晏卻只是搖搖頭,輕輕地將他又捏起的拳頭拍散。
范梈語氣稍稍一頓,隨即繼續說道:“無非又是一個季漢蜀國,這點我想王兄比我清楚。”
王清晏微微頷首。
“天府之地,雖然糧食自給能力很強。可若是天下貨幣崩潰,一個四川顯然根本難以抵御。你想閉關,朝廷卻不可能允許,只會源源不斷地自四川抽取血液,以供應蒙古人永遠也填不滿的欲壑。到那時,四川何以自處?你們,又何以保住本就在生存線上苦苦掙扎的百姓?”
王清晏眉頭微皺,輕聲問道:“日月島,到底想做什么?”
“以江南為基礎,以商業為骨架,建立一個牢不可破的商業網絡。如此,進可攻退能守,任爾雨打風吹,皆可立于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