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回壺蓋,身前卻只剩空空的茶杯。
小六砸吧著嘴,雙腿叉開蹲在桌旁,贊道:“這茶不錯啊,哪來的?再來再來!”
甄鑫與李顯同時狠狠地盯了一眼小六。
小六起身,搬過一個樹樁,拂去灰土,坐上之后催道:“快點快點,渴得很!”
故意的吧……李顯沒有與小六抬杠的心思,問向甄鑫:“說說,你是怎么從佛事會上逃出來的?”
“對啊!”小六附和道:“我明明看著你上了戲臺,可是怎么從戲臺之上溜走的?”
“道理嘛,其實很簡單。”甄鑫微微一笑,將桌布重新攤開,垂于桌沿,又將茶壺壓在桌布之上。
“那戲臺的地板上,有一塊可以掀開的木板,木板之下安著一個帶門的木箱。”甄鑫提起茶壺虛落而下,另一手則握拳從桌下挪上來。
兩人恍然而悟。
箱子里早藏著一個女旦,甄鑫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化成旦妝后,趁著換衣服的片刻時間,與女旦互換了個位置。
雖然兩人長相不可能完全一樣,可是化上同樣的妝容,哪怕再熟悉甄鑫之人,也不可能分辨得出差別。
你化成女妝,竟然還能產生出這種功能?李顯不由搖頭嘆息:這以后想再看這廝的女妝,顯然已經基本不可能了。
“難怪,你要我們幾個制造出一些動靜來……”小六撇撇嘴說道:“你就不怕被人當場揪住嗎?我就不明白,你為什么非要以這種方式離開大都?風險其實挺大的!”
甄鑫沉吟半晌,緩緩說道:“我想親眼見見,大都城在落幕之前的最后輝煌。”
李顯與小六,俱沉默不語。
甄鑫被迫逃離大都,意味著與朝廷的正式決裂。
不僅意味著日月島軍自此開始被迫提前進入全面備戰的狀態,也意味著天下百姓將重新被卷入一場無可避免的戰亂之中。
江南還好,再亂也有相對充足的糧食保障。可是中原之地,尤其是大都,漕糧被斷,紙鈔已廢。接下去便是饑荒來襲,賣兒鬻女,家破人亡……
朝廷,做好了迎接這場災難的準備嗎?
朝廷與那位即將入土的皇帝,又是否會在乎這樣的災難來臨?
他們若真在意百姓的死活,還可能為這個王朝延續一段時間。若是根本不在乎,那就讓日月島,成為其掘墓之人吧!
李顯曲指輕敲桌沿,說道:“既然總有一天會亂,晚亂不如早亂。起碼咱們還能勉強保住天下一半百姓的溫飽。”
甄鑫重新燙好一個杯子,給李顯倒上茶水,苦笑道:“保住一半?談何容易?”
戰爭不是兒戲,將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災難。既然自己不愿意裝孫子,那只能開始做好迎接戰爭的準備。
把控戰爭的節奏,延緩戰爭的速度,控制戰爭波及的范圍。唯有如此,才能為日月島爭取時間,爭取民心,并爭取讓更多的無辜百姓在這場戰爭之中存活下去!
只是江南的民心易得,北地的民心卻是難求。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北地文臣武將,他們總以為這個朝廷還有希望,總是將希望放在未來的明君身上,總想著有一天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重新依賴漢臣、推行漢法、恢復漢治。
殊不知,如今的這位大汗皇帝,卻將會在他所剩不多的時間里,用盡一切手腕以掐斷任何漢化的可能!
既然如此,只能將這層可笑的希望捅破。讓那些漢臣們看看這真實的世界,該會如何的殘酷。也讓他們明白,繼續躲在舒適的溫水之中,只會被毫無知覺地煮透熬爛,而成為一鍋任由蒙古人取飲的血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