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若踏出去,就將成為一群再不受束縛的野獸。
一旦軍隊開始搶劫百姓,對無辜者提起屠刀,又何談對朝廷、對皇帝的忠誠?
又有什么臉面再回大都,去面對自己的家人與親友?
與畜牲何異!
自己,終究不是蒙古人啊……
“要不,屬下去找二公子?”包兆言輕聲問道。
賀威啊……這個曾經飽受自己毒打,總是讓人恨鐵不成鋼的家伙,終于成為自己這支軍隊唯一的生機。
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賀勝寧愿跳入長江,也不會向賀威低頭求助。但是,他得為一千個手下考慮,得為站在他們身后的一千個家庭考慮!
不是所有人,都會寧愿餓死也不肯失去節氣。更何況,向賀威借糧,也不算投敵……吧?
雖然自己的戰馬全都落入日月島手中,但無論如何,日月島都還沒有樹旗造反。朝廷也并未將其當作反賊!
只是,借到糧之后,又能如何?
“你們,愿意回大都嗎?”賀勝澀然問道。
包兆言無言以對。
他們,已經被驅逐出了怯薛軍,如今算什么樣的軍隊,誰也不知道。
應當歸誰管轄,更是不清楚。
皇帝似乎已經忘記了還有這么一支曾經對他忠心耿耿的軍隊,朝廷更是無人在意他們的去留。
在沒有接到軍令的情況下,私自回大都,迎接他們的必然是嚴酷的軍法。
想回大都,唯一的辦法便是脫去身上這身軍裝,化妝為平民百姓,如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偷偷摸摸地潛回去。
有人愿意承受這樣的恥辱嗎?
包兆言默默地搖搖頭,兩眼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長官。
“去找賀威,讓他給我們準備十五天的口糧,以及一千匹劣馬。就當作是他搶走咱們那一千匹馬的代價。”
賀威并不難找,漢陽水戰之后,他已經正式成為日月島騎兵營的營長,甚至于當時投奔賀威的仆從賀一虎,也是擁有數百騎兵手下的一連之長。
向賀威索回戰馬那是絕無可能之事,但是跟他要一千匹代步的劣馬,想來應當可以。
然后呢,要去哪?包兆言心里突然生出一些希望,兩眼期盼地看向賀勝。
“我們,去云南!”
去云南?投奔梁王甘麻剌?
除了故太子真金之外,諸王之中唯有甘麻剌對漢人態度最為友善。無論是否出于拉攏漢人為其所用的目的,甘麻剌曾不止一次地對賀勝表示出招攬的心意。
只是作為怯薛千夫人,賀勝唯一的效忠對象只能是皇帝。他也始終秉持不參與皇位之爭的原則,對諸王態度一視同仁。既不與甘麻剌過分親近,也不疏遠一向看不起漢人的鐵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