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鑫長長地吐了口氣,輕輕地拍著甄娘子的肩膀,低聲勸道:“先看戲,這戲可有意思了,講的是……”
“閉嘴!”身后終于有人不耐煩地吼出聲:“不想看滾回家去哭!”
“哎哎,不哭不哭。”甄娘子趕緊擦去還未流出的淚水,顧左環右地說道:“看戲看戲……”
劇終散場。
村民們提著自家的板凳,意猶未盡地離去。為數不多的小孩子們,繞著戲臺蹦跳戲樂。
“娘……”甄鑫輕輕地呼喚著斜靠在自己身側的甄娘子,心中著實無奈。
大戲小戲上演至今無數場,這是甄鑫第一次見到有人在自己的戲場里睡著的……公然砸場子啊!
“娘,戲演完了,咱回家吧……”
甄娘子睫毛微微抖動,卻不肯醒來。散去臉上的苦意之后,眼角的魚尾紋似乎也隨之消失不見。
咱媽年輕的時候,必定也是個美人呢……
阿黎扶過甄娘子,抄起她的身子,輕松抱起,輕聲說道:“回去吧。”
甄鑫便提著板凳,顛顛地跟在她身后。
安頓好甄娘子,兩人回到自己的新居。
新居挨著甄家房子,橫于院子的東側。時間匆忙,一層兩間的房子整得并不精致,但結實耐用。
次日一早,甄娘子還未起床,阿黎便已將準備上山的東西準備齊整。而后如往常一般地侍候甄娘子起身、洗漱、吃早飯。
看著堆滿廳堂的東西,甄娘子驚問道:“你們,要走了嗎?為什么沒提前告訴我?”
甄鑫無奈地說道:“我們沒走,都不走!這些東西,是給爹用的。”
“爹,什么爹?”
“你昨晚不是說要帶我去看爹嗎?”
“你爹都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甄鑫與阿黎:……
“你個老糊涂的!”趙李氏叨道:“今年清明節光顧著照料你,都還沒給你家死……”
趙李氏被甄鑫瞪了一眼,活生生地將“鬼”吞回肚里,“正好,上山去把墓掃下,走走……”說著,提起她的大掃把,隨手拎起兩大袋東西往肩上一挑,又抓起一把鐮刀,便突突地出門而去。
“李嬸說的有道理啊……”甄娘子輕敲自己的腦袋,說道:“確實老糊涂了,沒用了……”
“娘,你離老,還遠著呢……”
“嗐——”甄娘子撐著身子站起,滿臉蕭索。
兩個馬賊并起兩根長桿,其中架著一把太師椅,便組合成個轎椅。村子條件有限,只能委屈甄娘子。
扶甄娘子上椅坐好,兩人一左一右陪在她身邊,起步上山。
身后還跟著一個馬賊,挑著兩大袋祭拜的物件。
山就在村后頭,不高也不陡,既無成蔭綠樹,也不見鶯歌雀啼。
數十個墳頭,在光禿禿的山坡上,便顯得甚為寂寥。
偶有老鴉飛過,扇起一陣令人煩躁的叫聲,而后停在枝頭,斜著腦袋望山道上的這些人。
甄鑫其實很難想象,這個荒涼而無趣的地方,竟然會是自己出生之地。
若是當年沒有被人偷偷抱走,沒有成為一枚棋子,自己是不是得一直在這山溝溝里,與寡母相依為命。
或是成為馬賊,或是成為馬賊刀下的亡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