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燧強行摁住內心洶涌而起的巨浪,問道:“先生沒有為北平王安排些后手?”
趙復沉吟道:“有,但是,不能說。”
嗯?姚燧不肯死心,繼續追問道:“那北平王,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你就當他……可能死了吧……”
這老頭……姚燧知道,但凡他不肯說出的事情,再怎么逼問也是沒用。他只好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情報,陷入沉思。
這數百突然出現的賊兵,手段其實很粗糙。
薊州附近,并沒有大股盜匪盤踞,想徹查這些賊兵的來歷并不算一件很難的事情。
前提是,得有人認真去查,而且會得到皇帝的全力支持。
難道說,是皇帝默許阿難答或是其他人采取這種最粗暴的方式,來清除那木罕?
那木罕若死,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或者,是眼前這位老先生,在暗中慫恿某些人對那木罕下手?
那木罕一死,天下必定開始大亂!
姚燧只覺得腦中亂成一團,無法靜下心來理清思緒。自年前因紙鈔貶值導致出現糧食危機至今,朝廷始終找不到針對性的應對舉措,姚燧便知道這天下大亂已在眼前。
卻沒想到,會是這么快。
天下亂了,才會給反抗者迅速崛起的機會,這也是趙復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那自己呢?又該如何應對?
陽光漸暗,爐火已熄。案幾上的茶水早空,兩個人卻始終相對而坐,默默地各自沉思不語,如同兩尊已經被封印的泥菩薩。
直到又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這詭異的平靜。
來人,是姚燧的仆從姚丁。
姚燧從姚丁手中接過一封厚厚的密信,急急打開,細細觀看。
密信之中,提及的北平王遇襲之事,與趙復掌握的情報基本差不多。只是多了一項旁觀者的分析:襲擊者大多數是畏吾兒人,并未見到有漢人參與。
姚燧微微地松了口氣,來不及分析這到底意味著什么,又拿起一張密件。只看了一眼,雙手便忍不住地打顫,幾乎拿不穩手中的信紙。
趙復見狀搖搖頭,為人臣者,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這姚燧,與姚樞、竇默、王恂等人相比,實如云泥之別。
姚燧也算是名門出身,只是出生時中原已經大定,生平未曾遭遇大起大落,也不曾經歷生死歷練,終究無法成為大器。
姚燧如此,縱觀朝廷漢臣,如今著實沒有一個堪稱棟梁之人。也難怪漢人在朝廷上的勢力,已經被逼近絕境。
趙復伸出手,從姚燧手中拿過這封情報。
“千夫長吐爾溫只身自薊州逃至榆關,公然指責新任主帥阿難答。阿難答大怒之下,準備將其當場斬殺,卻引發吐爾溫手下部族兵的反抗。一番混戰,吐爾溫為其部所救,向北敗走,準備回到額爾古納河以東的札只剌部。并言稱,誓不與阿難答干休。”
趙復心里暗暗點頭,這形勢的發展,倒是與自己所預料的差別不大。
接下去,就看皇帝如何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