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勝悠悠地嘆口氣。
先不考慮戰死者的身后事,如何救治這些傷者,才是如今最麻煩的問題。
賀勝兩眼呆滯地看向天空,十六的圓月呆呆地掛在半空中,毫不吝嗇地向這人間傾泄著它的光芒。只是光芒所照射之地,皆為芻狗,不以人間之喜為喜,也不為人間之悲而悲。
賀勝探出手,摸向自己的肋部,一股巨痛再次襲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將軍莫動,后背的傷口已經給你包扎好。只是你現在兩腿與肋部的傷勢,暫時無法處理。”
賀勝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已經失去了知覺。不由驚問道:“我的腿,斷了?”
“不,不,應該只是折了……”
賀勝不敢再動,生怕又怕被活活痛暈過去。
“沒藥了嗎?”賀勝喃喃問道。
“藥帶的并不夠……”包兆言答道:“不過,末將已經派人去附近縣城買藥,估計明天應該可以回來。”
天可憐見,士兵戰后重傷待治,還得進城自己掏錢去買藥,說出來誰信吶?
而且,如此大批量地購買傷藥,落在有心人眼中,自己的行蹤必然又得暴露。可是如今,別說隱藏轉移,整支部隊連動都是動彈不得。
就比如賀勝自己,只要稍微挪動,必死無疑!
“另外,郡主建議,讓咱們向前方的商隊或是回漢中求助。”包兆言繼續說道。
賀勝雙目一凜。
包兆言急忙說道:“此次攻擊咱們的,并非是日月島軍,而是駐守于臨洮附近伯岳吾部的軍隊。”
賀勝皺眉沉思。
伯岳吾部,早年跟隨汪古兒歸附鐵木真,成為十三翼之一。與黃金家族長期通婚至今,其地位僅次于弘吉剌部。蒙哥汗與忽必烈,都有出自該部的皇后。
而如今鐵穆耳的正妻卜魯罕,便是伯岳吾部之女。
卜魯罕此人,一向比鐵穆耳還要果決,她從來不掩飾自己想成為太子妃的欲望。
為此,她四處聯合蒙古諸部,為鐵穆耳造勢。鐵穆耳能得到大多數蒙古王公的支持,卜魯罕起碼擁有一半的功勞。
伯岳吾部出兵攻打自己,顯然是得到卜魯罕的授意。
可是,殺了自己,鐵穆耳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賀勝看向沉默不語的高寧,心里突的一跳。
卜魯罕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甘麻剌的這個女兒!她想劫持高寧,用來挾甘麻剌?
不對!
賀勝幾乎大吼出聲。
卜魯罕又怎么知道高寧與自己這支軍隊在一起?她又如何精準地發現自己的行蹤并調集兵力,設伏于此?
唯一的可能,是甘麻剌?
賀勝突然覺得遍體生寒。
其實絕大多數人并不知道,表面上很受寵愛的高寧,并沒有被她父親真正地放在心上。
否則,當初不會將她留在廣州與甄鑫廝混。更不會任其逃離云南,卻假裝不知道。
在甘麻剌眼里,所有人都只是他可利用的對象,無論漢人還是蒙古人,無論高官顯貴或是販夫走卒,只要讓他覺得有用便會極力去拉攏。
因為甘麻剌很清楚,自己在蒙古王公之中,并沒有太多的優勢。想奪得太子之位,只有另尋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