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的身子一日一比一日差。
盡管日日都喝補藥,但宋老太太一樣沒什么精神氣。
太醫說這是心病。
國公爺走的太慘。
聽說現在國公爺的頭顱早已成了白骨,卻仍被金兵掛在旗上。
這是宋家每一個人的心病。
只是宋老太太尤其傷心而已。
宋國公府埋葬時尸骨不全,誰又不傷心呢。
轉眼日子又入了秋,前線卻傳來北靖的軍隊往京城來的消息。
宋璋帶兵守在廣靈,金兵破中州的最后一道險關,這處地方要是被金兵占領,入南便勢如破竹。
眼看前頭傳來捷報,宋璋又收復了三城,正逼退金兵,北靖又往北邊來,皇帝便立馬派人去桐丘守著。
桐丘離京四百里,中間隔著一城,易守難攻,北靖不好打進來。
京城內的百姓雖聽說北靖打來的消息,但大多并不害怕。
皇帝還在又怕什么。
只是一些有門道的聽了消息,卻慢慢往南遷。
因為百里外圍城,京城內到底有些心慌,糧食一路水漲,路邊乞討的人愈多。
從前一斗米十五錢,如今一斗米已飛漲到兩千錢。
沈微慈去城東接昫兒一路回來,掀開馬車簾子看向外頭,寒冷秋日,衣不蔽體,餓殍遍地。
她看見單薄衣裳的小童緊緊靠在母親懷里,忍受寒風灌體。
老婦滿頭亂發奄奄一息。
可這里是京城啊。
那被金兵和北靖踏過的地方,又是什么樣的景象。
沈微慈緊捏簾子,指甲深陷其中。
宋國公府糧倉中還有許多糧,她回去與宋老太太商量,這民生多艱的時候,施粥救民。
宋老太太便對沈微慈道,一切由她做主就是。
沈微慈原想寫帖與平日里交好的婦人商量一起施粥。
她夜里坐在案前深思,手上握著毛筆,墨水落到宣紙上,卻遲遲落不了筆。
只是思量許久,也沒有落筆。
因為她要求不了別人。
正逢戰亂,誰又那么愿意。
即便沈微慈要想施粥,二夫人三夫人也不愿答應。
要不是宋老太太點頭,府里面也必然有爭端。
三夫人來找她,挑明了話。
北靖打不過來還好說。
要是打進來了怎么辦。
有了糧才能活。
將糧倉里的糧施完了,自家人吃什么。
再說這場仗到底又要打多久?”
其他人都屯糧,哪有施糧的道理。
沈微慈知道三夫人說的有道理,誰又知道這仗打多久。
但她沒法子忽視眼前看到的那些。
一意孤行。
宋國公府開始施粥,每日在門前排隊的不知幾何。
沈微慈怕哄搶生亂,叫了十幾個侍衛來回走動。‘
那身上的盔甲和手上的長槍,總能震懾住人。
沈微慈只親自出現過一次,但外頭卻傳起她的好話,將她比作了玉菩薩。
那回她臉上纏著白巾,卻被涼風吹開,引了人哄看,便不再露面了。
沈微慈自覺自己擔不起這名聲,還叫人去壓了壓。
宋國公府一連施粥便是三月,中間桐丘的消息如雪花傳來。
無論消息好壞,都幾乎牽扯著京城的命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