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棠聽罷此言,心中頗感詫異,于是開口問道:“若真無半點偏愛之意,為何還多抱帽兒少抱蘭迪呢?莫非你只看到了別人的不當之舉,卻對自己這邊占盡先機而不自知嗎?一般情況下,得到較多恩惠的人通常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否虧待了他人,反倒容易認為對方太過斤斤計較,過分敏感罷了。”
語氣雖平靜,但卻暗含了幾分諷刺之意。
“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林掌柜一邊搖著手一邊解釋說,“實際上,這是因為帽兒出生的時候正好是冬季,那時農活比較少,公公的身體也很硬朗,因此他有時間和精力去照顧帽兒。可是當蘭迪快要出世的時候,公公卻因為在勞作時不慎摔倒導致腿部骨折。”
“更不幸的是,在蘭迪出生之后,他還被一個長久未愈的咳嗽問題困擾著。他的健康狀況一部分源于常年辛苦工作的積累,另一部分則是受到弟媳行為和態度的影響所致。所以,并非是公公有意冷落蘭迪或是不想與之親近,而是由于自己的健康實在不允許。即便勉強去做這些事,還會遭受弟媳無理責備。”
“那你妹妹是否知道她父親其實身體非常糟糕這一事實呢?”
“她自然是了解得很清楚的,畢竟這明擺著的事實怎么可能視而不見呢?但是她卻堅信這是父親裝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避開她、不疼愛她罷了。這種執念一旦形成便很難動搖,哪怕再怎么跟她解釋真相都收效甚微。”
林掌柜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鑒于這種情況,為了家庭和睦,父母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決定,選擇分開居住。自此以后,她便將對家中成員的所有不滿全都轉移到了無辜的蘭迪身上。平日里對蘭迪非打即罵,甚至還時有發生不讓吃飯的情形。”
“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們真的很難受,認為如此對待一個小生命簡直是天理不容。然而她完全不予理會我們的擔憂,堅稱這一切皆因我們過分小題大做了而已。最終,出于對孩子安全與健康的考慮,在老先生離開人世后不久,我娘便毅然決定放下自尊住進她那里去親自照料蘭迪的生活起居。”
恐怕會有人對此產生錯誤理解,于是林掌柜又進一步詳細說明:“需要特別強調的一點是,在共居期間所有日常生活開支仍舊是由我家負擔承擔下來的。這樣做并非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圖或目的,單純只是覺得蘭迪太遭罪了,于心不忍。”
“若你能親眼見到那悲慘境遇就會明白情況究竟有多嚴峻:寒冬臘月里竟然讓穿著破舊單薄衣裳度日!不管是由母親買來還是其他人捐贈給蘭迪的新衣服,無一例外全都被當作廢紙片一把火焚燒殆盡……
簡直就像徹底失去人性般殘忍啊!”
陸知鳶上前蹲下來,輕輕地問:“那你的弟弟是不是已經去世了?”
林掌柜眨了眨眼,眼神有些閃爍,吞吐地道:“還……活著啊。”
站起來時,陸知鳶嘆了口氣,感嘆道:“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父親病重期間,他就像是隱形人一樣不管不問。兄長受到委屈時,他也從未替他說過一句好話。面對親女兒遭受欺凌的情況依舊漠不關心。請問我還能說什么呢?”
至于他那個軟弱無力、容易受擺布的弟弟,由于本事有限,在家里不敢大聲說話,害怕得罪妻子而無家可歸。
盡管大家都明白這一點,并對他深感失望,卻也沒有過多責怪。
目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早日找到走失的蘭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