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嬴稷這么大動干戈地要這么多女人進咸陽，不少人還頗有微詞，覺得大王越老越昏庸了，這一步還只是要人，下一步是不是大興土木，秦國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家底難道就要這么敗光嗎？
但是等到這幾十個宮娥在咸陽城小試身手之后，貴族階層的就再也沒有阻力了，甚至還把自己府上的人叫上來學習，再也沒有比他們更惜命的了。
君臣上下一心，這事情更是以最快的速度落實了，缺少陶瓷人偶作為示范，等兩三天就能做到一個小組一個陶人，甚至到后面需要真正動手接生學習的，太醫屬的也能出面，幫她們在咸陽城內找好待產的婦人。一時間，一隊隊醫婦穿著素衣在咸陽城流動為人接生就成了咸陽一景。
再到后來都不需要她們出去了，那些慕名而來的、懷象不好的、家里經濟條件略微寬裕的甚至能將她們堵在這個簡陋的學習點。這地方是咸陽城最為偏僻的地方了，但是隨著醫婦的名氣越來越大，第一個婦幼醫院慢慢有了雛形，這地方也變得越來越繁華。不過這是后續，現階段，問十個咸陽城的人，十個都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水午九喝完碗里的粟米粥，又接了一碗溫開水，將碗里殘留的那點米湯泡出來，“噸噸噸”喝光，這才覺得自己的肚子飽脹了，而這個碗也不用洗了。
“午九，昨兒院里通知的，你要報名嗎？”水午九回頭一看拍自己肩膀的是同行的水巳七，她問的也是昨兒先生在課堂上說的有沒有要報名學外科的。
外科這個詞對于很多人來說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但是水午九知道，昨兒放學的時候，老師還特地把她留下來跟她詳細說了說，她第一次知道居然還能生剖婦人的肚子把孩子取出來。
“午九，你來這里已經是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如果你學習了接生的本事，等回到自己家鄉，也是各家各戶的座上賓，不再是別人眼中的災星。但是……你有這個天賦，為什么不試著往上走走呢？剖腹取子只不過是外科的一個枝丫延伸，我們不是屠夫，我們是證道者。前路漫漫不知方向，神女給我們指了一個方向，那我們就朝著這個方向前進，走出一條路。”
“我要報名的，我要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出這片混沌。”水巳七不知道午九后面說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了午九的想法了，訕訕地把手從她肩膀上放下，“哎，我就是怕，你想想，把人活活剖開……算了，你好好學，我么，就這樣了，把這個學好就很好了，也不用為以后的日子發愁了。”
水午九抱了抱水巳七，這幾個月大家一起上課，一起出去歷練，情分非比尋常，但是人不可能永遠相伴另一個人，都是人生過客，只不過時間長短而已。水午九見到自己親人一一去世，就剩下自己一人的時候就想明白這個道理了，“保重。”
熱熱鬧鬧幾天，最終近千人的學生中就二十八個學生愿意學習，水午九是其中之一，而就是確定之后的第二天，這些人就從這個學院消失了，進入了另外的地方。
……嬴稷連著兩三個月都在關注這個學院的事情，看著越來越多的新生兒存活，沒有夭折，他的情緒也一直高漲。不過現在他的注意力被迫從這件事上轉移了。
現在朝堂上為了趙國的事情爭吵不休。長平之戰后，白起一直想要乘勝進圍趙都邯鄲，攻滅趙國。但是以范雎為首的集團自然不能見白起勢大，就以秦軍疲勞應休整為由，一直吵著不出兵。這幾個月來，嬴稷為這件事被吵得不可開交。
這次，更是在朝堂上分成兩派又吵起來了，簡直比城門口都還要熱鬧。嬴稷端坐上方不發一言。
“大王，大秦連年征戰，國內空虛，再征趙國，已是強弩之末。何不徐徐圖之，讓趙國割城請和。”
白起立馬就反駁范雎了，“現在正是趙國國民不定的時候，自然要乘勝追擊，一舉吞并趙國。趙國求和不過是緩兵之計，真要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就是給了他們尋找盟友聯合的機會！大王，我愿率隊出征，誓破邯鄲！”
嬴稷沒有說話，仿佛這兩人怎么吵都不關他的事，他就不斷擦拭著手上的寶劍。
“這劍，乃是寡人之父賜給兄長，而今又交到寡人手上。”嬴稷起身，手上的劍挽了個劍花，堂下臣子見國君如此，自是不敢再言。
“大秦世居西隅，歷代先祖，從無龜縮自保之意。秦國強大，一靠新法，二靠耕戰，戰國無戰事，乃癡人說夢！”嬴稷一用力，揮劍斬下桌角，“先祖篳路藍縷，可不是讓寡人安于享樂，未下一國，未立寸功，寡人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水淼聽魏茁轉播朝堂上的消息的時候，眼皮都不由得睜大了點，這和她印象中的歷史可大不同了。
據她所知，嬴稷是同意趙國割城求和的，而趙孝成王準備按約割讓六城時，大臣虞卿認為割地與秦，秦勢更強，趙“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如此趙將滅亡。虞卿建議何不以六城賂齊國，聯齊抗秦。而這也導致秦國失去了攻打趙國的最佳時機，等到趙國撕毀約定，秦國再圍攻邯鄲的時候，趙、魏、楚三國已經合縱連橫了。
更何況趙國也不是軟骨頭，之前長平之戰的時候，廉頗不被國君信任，但是這次他可以說是趙國戰神，率趙軍頑強抵抗，以至于戰支第二年，秦軍仍不能取勝，使得王陵所率領的進攻邯鄲的秦軍“秦卒死者過半”。再后來形勢愈加嚴峻，三國軍隊內外夾擊之下，秦軍大敗，損失慘重。
可以說，邯鄲之戰嚴重地消耗了秦國的實力，造成秦國軍隊約20萬人的傷亡，推遲了秦國統一六國的步伐。但是當下，已經完全不同了，至于最后會是什么樣的結局，水淼也不知道，不過，她想，再壞也不會比原先更壞了。
周赧王五十六年二月，也就是公元前259年，秦國再次集結軍隊，由白起率隊圍攻趙國。而遠在趙國邯鄲的嬴異人府上，也傳來了嬰兒的哭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