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嬴政重重地點了點腦袋,接著說道,“我們攻入了王城,周赧王等人都被抓住了。蒙將軍就押著人把他們帶到我的面前了……”嬴政說到這情緒低落了,周王對他來說,一直以來是一個很遙遠的人物。
他是聽著大秦一代代先祖的事跡長大的,而每位先祖故事的背景總有周王的影子,他是高高在上的,是權勢滔天的,是可望不可即的,但是現在西周的國君就跪拜在他這個三四歲小兒的腳下,他突然意識到,哪怕煊赫如同周朝,似乎也有一天會覆滅,湮沒在歷史長河里,那么他們大秦呢?
“我不想大秦有一天也是這樣的結局,大秦的國君如同周赧王一樣,被人綁著壓著跪著。”這樣的想法對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太沉重了,“仙君,你說,大秦能萬世嗎?”
以往,水淼對于嬴政的問題都是有問必答,但是這會兒她沉默了,她要怎么跟他說,秦王朝奮六世之余烈,卻二世而亡。
水淼的沉默就是一種回答了,聰慧的嬴政自然知道了答案,他自己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道:“那我以后做好一點,再更好一點,然后讓我的兒子也做好一點,孫子也做好一點,這樣大秦會活得更久的。”
“嗯,你可以做到的。”水淼鼓勵道。事實上,你已經做到最好的了。
“嗯……剛剛說到哪里了,哦,就是周赧王被抓住了,然后他身邊的將軍一直掙脫不停,說我們這是對國君的侮辱。其實我能理解,要是我被抓住了,蒙將軍也會這樣的。然后那個將軍力大無窮,居然把壓著的四五個人都給掙脫了!”
“那必然是一個大力士了!”水淼作為一個合格的捧哏立馬跟上話。
“可不是!那些人都是軍中好手,各個都是魁梧的個子,這都壓不住!然后那將軍就沖著我過來了。”嬴政都不好意思當時他被嚇住了,明明還有四五步的距離,但是他感覺自己下一瞬就要被他一拳捶爆了。
憑著求生的本能抬起手臂,四個手指發抖地都握不緊,但還是在千鈞一發之際,發射出了利箭,射進了右眼,那個血直接飆到了他的臉上。
“其實不用我出手都沒關系的,蒙將軍已經整個人抱住他了,不讓他再進一步!”話是這么說,但是當時的情況,嬴政能夠想到并做到自保已經常人所不能及了。
“蒙將軍夸我神勇,臨危不亂。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嚇壞了,根本站不起來了,還是好一會兒才感覺到自己的腿酸麻了。”哪怕到這個時候,他還是心有余悸,但是對于曾祖父等人,他又不可能表現出他的軟弱,也只有在這里,通過絮絮叨叨的話,來慢慢釋放自己的不安和驚懼。
水淼當然感受到了,說到底,這還是幼年時期的嬴政,他再無堅不摧也是后來一點點鍛造出來的。
“來,上來,躺我邊上。”水淼她自己動不了什么,只能讓嬴政靠近她。
等到人乖乖地躺著的時候,水淼哼起了歌謠,這是她在當道士的那些年接觸到的安魂曲,沒有歌詞,只有古古怪怪的曲調,呼喚著受驚的魂魄回到軀殼內。
嬴政就貼著水淼,仙君身上的味道并不好聞,一股濃重的藥味,身上也不柔軟,都是一圈圈的麻布,還有點硌人,但是就是在這歌聲中,他不過幾個呼吸就沉沉入睡了,還輕微地打起了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