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雖說是第一次出來,倒是沒有像兄長那樣緊繃,但那雙眸子也沒有放松過。視線掠過路邊一叢在風中簌簌作響的枯黃蘆葦,掃過遠處田埂上幾個模糊的、正扛著農具歸家的農人身影,最后落回官道前方——那里,已經是一片陰影了,高聳的山峰遮擋住了夕陽,進入陰影處,就是進入黃龍崗的。
進入腹地之后,天氣涼爽,眾人也舒服了許多。熱鬧也是不少,各種鳥鳴蟲叫,引得車廂內的小姑娘掀開車廂上右側的帷幔想要看看,剛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對著水淼笑了笑,就被身旁的母親把窗帷拍下去了,低聲訓斥。
天色越來越暗了,好在他們已經走了大半的路程,天黑之前就能走出黃龍崗了。但是越是不想來什么越是來什么,這時候,前方從半道上竄下十幾個人來。水家兩兄弟趕緊勒緊韁繩,停下腳步,組織鏢師將騾車趕到一處,在外圍守好。
“黃員外,遇到山賊了,待會我會和他們交涉,有事我會回稟,其余時候不要出聲。”
“成成成,都聽你的!”黃員外掀開車簾顫聲道,現在他是將身家性命都交給水伯霖身上了。
水淼安撫住了女眷,就看向前方的強盜,說是強盜,都是抬舉他們了,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就一條麻褲,草鞋上的黃泥都還掛著呢,這是剛從田里出來,就趕過來掙個外快了,再看武器更是襤褸:鋤頭改制為矛,柴刀纏布作柄,弓箭用竹片削成。
王老栓攥著豁了口的柴刀,看著車隊停了下來,往前走了一步:“打……打劫!”
水伯霖下馬,走上前相商:“老漢,主家此番進京是投親,主家兄長正是朝廷官員,這次借寶地過路,是該出些費用,不知要幾何過路費?”表明了身份,要謀財害命也要看看能不能經受住朝廷的圍剿,不過好歹還是留下了話,給點錢財,就當是破財免災。
王老栓一介老農,他本來的用意就是從這些車隊里刮點東西貼補家用,聽到官員家庭頓時心狠狠一跳,不過看到這鏢師這么上道,也把柴刀收了起來,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后面的騾車,他之前就看到了那都是糧食:“留個十袋糧食,你們就過路。”
水伯霖將話帶到,黃員外磕巴都不打一個,答應了。笑話,十袋糧食保他們一家大小平安,是個人都會選。至于讓水伯霖他們死磕的事情,黃員外壓根就沒有想過,沒必要節外生枝,在。
王老栓他們得了十袋糧食,頓時喜笑顏開,幾個人扛著糧食就要走,但是偏偏有四個人一動不動。
“老漢……”水伯霖叫住王老栓,左手將腰間的刀提了上來。
王老栓看了看剩下的四人,低聲說了一句,哪成想直接被最前面的人打了一巴掌:“王老栓,說好的干票大的,十袋糧食就把你們打發了?!”
這四人明顯不是普通的農民,是真正的盜匪,殺過人的那種。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把心提了上來。幾個農民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四人從身后抽出短刀,指著水伯霖幾人:“把車廂的人和物都留下來,我放你們幾個人走。”顯然也是不想和這幾個鏢師硬碰硬,想著把他們打發走,剩下的一網打盡的主意了。
“賢侄啊,我們是同鄉啊……”黃員外聽到這話哪里還坐得住的,連忙從車廂外爬出來,抓住水伯霖車馬,就怕他拋下他們。又對著那幾個悍匪說道:“一應財物都可以給你們,就放我們一家老小出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