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頭原本一直守在灶臺前等著洋芋成熟了就吃的,一聽師傅這話,驚愕抬頭,眼神又轉為了然,這是師傅要說自己的身世了。
“嗯!”草頭現在很復雜,人對自己的來處一直充滿好奇,他小時候看到其他孩子有父母陪伴,不是沒有想過自己的父母在哪里呢,只不過忍住了沒有問師父而已,但是此時此刻,又怕知道自己的來歷之后,師父就不要自己了,整個人就顯得很糾結。
“帽子帶上,外面風大。”水淼親自給草頭系上一頂兔皮帽,拍了拍他的后腦勺,“小小年紀,心思干嘛這么沉重。”
兩人一直走到了空曠地,水淼看了一圈,也沒發現賀十三有跟上來,知道這是讓他們兩個好好說話的意思。
“從什么時候說起呢……就從我押鏢的時候說起吧,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我跟著兩位兄長,第一次出來見世面……”
草頭就認認真真地聽著師傅說話,一直聽到因為牽扯進太子謀反案被抓,緊張地抓住水淼的手,“師傅你有怎么樣嗎?”
“沒怎么樣,大概是我一介女子,之前因為和北城指揮司打過交道,和陳指揮司有一點香火情,倒是沒有受什么折磨。但是同牢房的祝家就慘了,全家下獄,包括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水淼不說,草頭也明白了,那個嬰兒說的是自己。“所以我的父親是太子門吏,正因為如此,才遭受這無妄之災嗎?”
水淼搖搖頭,要是這么簡單就好了。“當時我一心想帶著兩位兄長逃出去。要認罪的前一天,發生了動亂,所有詔獄都被人破開,我們也找到了機會逃亡。那時候我的兩位兄長也遭受了杖刑,不良于行,因此我找了馬車,親自駕車想要沖出包圍。”
水淼嘆了口氣,混合著邊上的蟲鳴聲,繼續說道,“后來的事我也是聽我兩位兄長說起,你的母親……她非常愛你,在最后一刻,把你拋進了馬車……”
后面的事,草頭都知道的,之前師傅還帶他回去看了看他的狼媽媽,送了她最后一程。只不過……“師傅,你還沒說我的身世呢?”
“別急。太子當初到底有沒有謀反,只有皇帝知道,但是到后面卻是太子闔府上下自戕……而后面就是先太子復立,也是這個時候,有人爆出來了,先太子之前一個侍妾難產一尸兩命為假,而是覺得太子府風雨飄搖,故而交由門吏,只不過在暴亂時,門吏一家都喪命了,無一幸免……”
水淼沒想到自己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踏入了這場旋渦之中,護送的黃員外的兄長正是太子“難產而亡”的侍妾的父親,門吏一家剛好和她同個牢獄,陰差陽錯,先太子唯一的血脈竟然在她手上了。
草頭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明說,他都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那我現在回去是送死嗎?”他可不覺得父子相殺,兄弟相殘的皇宮會歡迎他這個意外,在他們眼中,自己應該早早死在七年前才是。
水淼將草頭拘在自己懷里,搖搖晃晃,像是小時候哄著他睡覺那樣,“師傅以前一直以為遠離是非就是了,但是只要你的身份在,就免不了是非。現在京城里盯上我們師徒的已經有不少了,與其東躲西藏,不如找個靠山。皇帝現在不管怎么說,庇護你還是足夠的。”
“他一直怕大權旁落,以前忌憚太子,太子倒了,又忌憚其他虎視眈眈的兒子,一個個都被他按下去了,現在的太子倒是看著好拿捏,但是沒有人甘做他人的傀儡,哪怕是親爹都不行。就算他無所謂,但是他手下的人也會慫恿著他上的……天家無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