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明日怕是要和那些士兵一樣得寒癥,起不來了。
阮星瀾反手關窗回床榻盤膝而坐,凝神靜心,調理內息,運作體內藥氣逼退寒氣。
等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精神好了一些些。
他一邊躺下一邊拉被子便歇下了。
神思已因調息寧靜,他沒一會兒就入睡,卻到底是睡前思緒良多,恍惚間又做了夢,夢境繁雜多變。
一會兒是阮江月靠在他懷中說喜歡他,還愛嬌的湊過來吻他的唇角。
一會兒是給士兵們看病,那么多士兵寒癥輕重不一,有的連連咳嗽,有的面紅耳赤精神萎靡。
還有可怖瘆人的凍瘡,士兵的慘叫。
又過了會兒,他夢到了蘭涉山的巨蟒……那巨蟒纏住百年巨樹不斷翻騰著。
不知怎的,畫面一轉時他自己變成了那棵被蟒蛇纏住的大樹,全身筋骨都被勒的像是要斷裂。
巨蟒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撕咬而來。
他運起全身內力沖開那巨蟒的纏繞,卻忽然又到了一處戰場。
他漂浮在半空之中,看著兩方人馬廝殺,血氣漫天,斷肢殘骸飛的到處都是,每一個眨眼的瞬間都在死人。
兩方的軍旗都被鮮血染的嫣紅。
其中一方上面是一個大大的“靖”字,另一方帥旗上寫著“龍騎”二字。
龍騎?
龍騎軍嗎?
他心念一動之下,往前飄飛過去,看到那龍騎帥旗之下有個身著金黃戰甲的少年將軍拼死搏殺。
那金黃戰甲的胸前有一對振飛的雁翅,幾乎已被染紅。
他左右邊分別有一男一女兩名將領,此時都已經殺紅了眼——
他們陷入了重圍,四面八方全是敵人。
亂箭飛射而來,拼死戰斗的龍騎軍一個個倒下,能抵擋敵人的人越來越少,逐漸寡不敵眾。
身著金黃戰甲的少年將軍左右那兩個將領也紛紛中箭倒下,還有一人被割下頭顱。
少年將軍悲憤大喊:“阿曜、佳瑩——”
這時有一只飛箭朝著金黃戰甲的少年將軍射去。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阮星瀾莫名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迫切地想要做什么,卻更似無能為力。
手腳不自覺同時用力,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片靜謐。
入目是一片黑沉。
阮星瀾睜著眼,用了不知多久,才總算定下神,黑沉淡了幾分,他看見灰蒙蒙的屋子,灰蒙蒙的床帳。
抬手一摸,額上已是一層濕汗。
他抹著汗坐起身來,盯著眼前的灰暗,雙眸之中毫無焦距,面色從未有過的茫然。
為什么會夢到這些……還夢的如此真切?
那是龍騎軍吧。
阮星瀾想起,以前阮江月說起過這支軍隊,似乎是永安王親率的部隊,當年曾在這青陽關外戰死,全軍覆沒。
他會夢到這個……是因為他昨夜睡前心緒不寧,還是因為此處戰場尚有英魂在?
怔怔良久,阮星瀾閉上眼睛。
他沒有躺下睡覺,而是盤膝坐定,雙手輕垂在膝頭,閉目入定養神,心中默念:水流心不驚,云在意俱遲;一心不贅物,古今自逍遙。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