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瀾低頭看著茶杯。
杯中茶水倒映著邊上燭火跳躍的火苗。
他的語氣平緩,卻又似帶著幾分暗沉的幽冷,“十之八九。”
“豈有此理!”
阮江月握緊了茶杯,臉色無比難看,切齒說道:“龍騎軍保家衛國,英烈侯府滿門忠烈,你更是為國為民。
她怎能——”
阮星瀾朝阮江月看去。
眸光清淡之中帶著幾分溫和的安撫,作為被害的事主,他冷靜淡然,情緒好像沒有一點點的起伏。
這樣的冷靜和淡然讓阮江月住了口。
“茶杯要被你捏碎了。它碎了事小,碎片割傷你的手事大。”阮星瀾語氣淡淡,抬手握住阮江月的手。
將她緊握著的那只茶杯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阮江月欲言又止。她為他萬萬分的不甘,恨透了皇后的陰毒狠辣,更恨不得現在就把皇后的腦袋砍了。
可是對著阮星瀾這樣淡漠的神色,素來也算是會說點兒話的她,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管是安撫他,還是咒罵皇后,她竟都覺得無法實施。
語言有的時候本就單薄無力。
更何況面對阮星瀾這樣一張淡漠溫和的臉。
情緒積在心底壓抑的呼吸都沉重起來。
阮江月下意識地握住了阮星瀾的手。
阮星瀾大手反扣將她回握,拇指輕輕撫著她的手背,溫柔如故:“你可相信道法自然?”
阮江月茫然搖頭。
阮星瀾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這世上的事情,每一件自有每一件的道理,人同理,龍騎軍、皇后也有各自的道——”
唇上捂了只手。
阮星瀾后面那個“理”字沒說出來,低頭看著捂住他嘴的阮江月。
阮江月眉毛緊擰。
她盯著阮星瀾,眼神嚴肅之間還似有幾分不安劃過:“那我和你也有道理嗎?”
阮星瀾眸光深邃:“自然是有的。”
武霞山上十年時光,他修心養性已到一種境界,真切地明白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循著看不見的道在發生、發展。
那道謂之自然。
人與人的情分也一樣。
他被她所救,參與進了她的生活,陪她和離,與她走定州,為她解決將死之脈,和她互許傾心。
之后轉北境,還發生了許許多多。
他那時雖失憶,但對每一件事情,他都秉持隨心而為,順其自然。
這就是他和她之間的道理。
“有?”
阮江月抓緊了阮星瀾的手,聲音又僵又冷:“為什么我們之間也有道理?我不想有道理,行不行?”
他的紅塵氣息實在太淡了,好像發生什么他都能泰然處之。
有她,他就接受。
沒有她,他也可以。
尤其是他恢復記憶之后,這種感覺就一直盤桓在阮江月周身。
雖然他對自己甚至比以前更細致溫柔,可阮江月心里其實一直有些不安,且不安時不時會發作。
今日,此時,這些不安又開始放大、凝聚成了某些恐慌。
她抓緊了阮星瀾的雙手,緊繃的、不安的、惶恐的情緒也清晰明白地傳遞了過去。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像是在尋找安定。
她那微微發白的臉看的阮星瀾心疼不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