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軍情雖緊張,但家中關于溫氏的身體情況,一直有書信傳遞。
阮萬鈞都是知道的。
但他沒想到,溫氏的狀況看起來比信上寫的更糟糕。
這些年,她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現在差的讓人心驚。
“回房。”
阮萬鈞扶住要行禮的溫氏,托住她的手臂,帶她往房中走。
簾子被下人打起,一縷暖意沖面而來,呼吸中還夾雜著淺淡的藥草氣息。
習慣了北境寒苦的阮萬鈞有一瞬不適應,眼前都似霧蒙蒙的。
他和貼身伺候的婢女,將溫氏扶回軟榻上安頓好,又接過裘皮毯子,給溫氏蓋好。
溫氏輕咳兩聲,氣弱道:“多謝將軍。”
婢女搬來圓凳請阮萬鈞入座,后悄悄退到了遠一些的地方去。
阮萬鈞坐在那兒,心中思緒萬千,卻是怔怔,也似不知說什么好了,半晌,他才問:“太醫怎么說的?”
“老毛病了,也便這樣了。”
溫氏又咳了兩聲,氣息很弱,聲音也很低,好似沒有一點力氣:“你把她也帶回府上了?”
“……是。”
阮萬鈞神色有些復雜,“她很懂事,很有韌性,是個不錯的苗子。”
“哦。”
溫氏幽幽笑著,眼中閃動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都認可,想必她的確不錯,那你安排就是。”
阮萬鈞躊躇良久,欲言又止:“她是你的女兒,都已經這么多年了,你……放下吧,放過她,放過你自己。”
“放過?”
溫氏輕笑:“怎么放過?”
屋中歸于靜默。
阮萬鈞知她為此事心結甚深,早已不是言語能勸解,若她自己想不透徹,別人也永遠無法讓她透徹。
他一時只覺身心無力,暗暗長嘆一口氣。
“將軍這次大功歸來,和大靖那邊又停戰了,是否會在京中多停留一段時間?”溫氏跳過了關于阮江月的話題,輕聲發問。
阮萬鈞點點頭:“是,應該會停半年以上。”
軍費的事情,肯定不會像南陳帝宴會上說的那么容易解決,他得在這里,確定后方穩妥,才會回前線。
而且現在永安王回京,局勢不知如何變動,他也要留一段時間,瞧瞧。
溫氏說:“那太好了,雪兒如果知道肯定很開心。”
聽到“雪兒”這兩個字,阮萬鈞心中一暖,“數年不見,雪兒也不知出落成什么模樣。”
他忽然又愧疚道:“北境戰事緊張,我極難回京。當年連雪兒嫁入東宮,我都分身乏術,如今念及,這父親做的也是不稱職。”
“將軍為國為民,這些我和雪兒都明白,不會介懷的。只是如今雪兒境況有些不太好,將軍既留在京中的時間多,那正好為她解解疑難。”
阮萬鈞遲疑:“是沒有子嗣的事情?”
溫氏點頭:“成婚三載,她只第一年懷孕一次,小產之后再未有過信兒,身為太子妃沒有子嗣,她壓力極大。
去年皇后為太子納了側妃和貴妾,現在那側妃已經有孕,快要臨盆了。
如果她生下男孩,雪兒的處境會更艱難。”
阮萬鈞眉頭緊皺。
他是知道女兒一直沒有懷孕,卻并不知曉東宮還有這些情況,聽起來是十分棘手。
沉吟片刻,阮萬鈞道:“等這幾日過了,讓雪兒到府上來,我了解一二,看能否延請名醫。”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