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樂起,太醫們依次退出去,桂嬤嬤打起精神帶著內侍和丫鬟收拾東西。太后的塌前,只有皇上與郭薔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桂嬤嬤走過來,跪在皇上面前:“皇上……太后已經故去,還請皇上……節哀。”
皇上仿佛沒有聽覺一般,依舊是呆呆的跪在那兒。
郭薔從前并不覺得皇上對太后有多深的感情,對皇上,她永遠都是表面親近,實際上敬而遠之,如今才覺得,皇上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
書里云家是在皇上薨逝之后才被太子滅掉的,但皇上對云家的忌憚是早有的事情,可見太后臨終的話起了作用,皇上再忌憚云家,也記得太后的遺愿,不肯動手處置。
郭薔爬起來,因著跪得太久,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她走到皇上面前,彎腰要去扶,但皇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皇上,昨夜娘娘與昭陽說,她夠老了,也活夠了。她只不過是舍不得,舍不得皇上,舍不得父親罷了。”
皇上這才有一絲動靜,側頭看著郭薔:“她這么說的?”
郭薔點點頭,在他身邊跪好,看著床榻上沒有一絲顏色的太后,又說:“她說貪念塵世沒什么用,她不在意別的,只在意親人。”
皇上心念一動:“她還說什么?”
郭薔想了想說:“她還說,昭陽總是胡鬧不知分寸,將來去到哪里,她都不放心。”
說著,郭薔捂著臉哭泣起來,哽咽著又說:“可是,昭陽已經很努力在長大了,也很努力要懂事了,娘娘她為什么不再等一等……等昭陽長大啊。”
哭起來,眼淚就怎么都止不住,從指縫里拚命往外涌。
皇上看著心酸,伸手拍拍她的頭:“傻丫頭,朕的昭陽,不必長大。”
郭薔跟著皇上出去,壽康宮內外,已經跪滿了宮妃皇子,宮外的王爺們還未曾入宮,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因著住在東宮,此刻正在在皇后身邊。
所有人都是滿臉哀痛的樣子。
郭薔慢慢往下走,步履踉蹌,想要去往沁公主身邊跪好。
皇上扶了她一把:“昭陽莫要傷懷。”
郭薔只是呆呆的下了臺階,是跌在沁公主身邊的,但皇上并未有半句斥責。
太后薨逝,皇上下令綴朝七日,朝臣與誥命夫人都該入宮致哀。
郭薔見到云文山的時候,簡直不敢認,不過一日未見,他的哀傷簡直要溢出來,頭發也幾乎全白。
父女倆相顧無言,云文山孝服著身,跪在前面。
哭喪之后,得了些許休息,但未有飲食,又要強撐著貴,許多年長的婦人都有些熬不住。
郭薔讓桂嬤嬤請了皇上,命膳房送些水與素食過來,分與婦孺。她自己卻不要,只躲到壽康宮外的杏園發呆。
人有生老病死,她并不能阻止,穿越過來也不過四個月,可她早已將太后當成她自己的奶奶,哪里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杏花花瓣落下來,郭薔伸手去接,微風一吹,杏花像是下了一場雨,更像是雪,透著讓人難受的白。
“薔兒。”
聽得喚聲,郭薔下意識回頭,只面前的人,竟然是武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