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肅靜,連舞臺后面彈曲的樂師也停了下來,愕然觀望。
一些人看到許七安被花魁掃地出門,猜測是否和尚的紙條所致,但猜測是一回事,親眼見證教坊司花魁毫不顧忌名聲,把一個和尚請做入幕之賓又是另一回事。
兩名監生急問小翠:“浮香姑娘是不是搞錯了?”
“沒有搞錯,開光大師是浮香姑娘欽點的對課榜首。”
“我不信。”
二人不服,要她把和尚的條子拿出來,讓大家品評一下,看看和尚有沒有作弊,是否具備真才實學。
小翠說道:“兩位怕不是忘了對課規則。”
文似烹鮮,百人百味,既是花魁選入幕之賓,自然要符合她的口味,按道理講,就算和尚抄兩行經文上去,只要浮香看著順眼,點他為榜首,其他人也不能說什么。
兩名監生看看站在不遠處的兩名護院,再想想教坊司的背景,慫了。
小翠見二人不敢多言,將手向二樓一引:“開光大師,這邊請。”
“讓她等著,我這邊的事還沒完呢。”
楚平生拽住想溜的兩名監生:“國子監的生員,不會這么沒賭品吧?”
那二人回頭諂笑,笑得很難看。
其他人卻對和尚的態度一片嘩然,這家伙還真夠狂的,竟讓浮香等他,也有幾個腦回路異于常人的點頭稱贊,心想大師就是大師,美色當前處之泰然,真高僧也。
于是兩名監生在一群人簇擁下離開影梅小閣,來到教坊司的牌坊下,紅著臉學狗叫。
一個細聲細吠:“汪,汪汪……”
一個呲牙狂吼:“汪,汪汪汪汪。”
丟人吧?很丟人。
可他們不得不這么做,因為就跟許七安、許平志這兩個冒牌云麓書院學子一樣,他們國子監生員的身份是假的,為的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好得浮香青睞,如今打賭輸了,若不依言行事,一旦和尚把事情鬧大,招來官府的捕快認真盤查,發現他們的身份是假的,通知家屬來提人丟臉不說,搞不好還要被國子監問一個冒充生員的罪名,輕則賠禮罰款,重則入獄服刑。
剛才爭做浮香入幕之賓的國子監監生們一臉尷尬,尤其是被花魁召到二樓又拒之門外的趙姓公子,殺人的心都有了。
別人是否化名,身份假不假他不知道,他可是如假包換,真到不能再真的國子監監生,與他一桌共飲的“國子監同學”被如此羞辱,那心里能舒服?
許新年看見國子監的人吃癟,心花怒放,嘴角幾乎翹到天上去:“好啊,好,太好了。”
許平志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當和尚不撞鐘,學人家鐘搶,哪里好了?這叫不講規矩,沒有道義,不當人子!”
“搶鐘?搶鐘是什么?”許新年表示不懂,怎地爹爹如此激動?搶鐘很可惡嗎?
“搶鐘,搶鐘的鐘就是,一種聲音悅耳,聽了能讓人醍醐灌頂的樂器,你一撞,哎,它就響,明白嗎?”許平志手嘴并用,亂解釋一通,發現自己越解釋,許家大郎臉就越黑。
總不能告訴許新年,除了那些賣藝不賣身的花魁名妓,一般青樓女子的房間后面多數懸掛一個小鐘,客人耗時太久,或是忘了時辰,龜公就會搖動鐘擺,往內壁撞幾下,發出響聲催促客人離開,而那些不守規矩,走關系或是加錢插隊的行為,便被稱為搶鐘。
“總之我的意思是,你大哥上去話還沒問,就給他把好事……咳,正事攪合了,你還在這兒給他叫好點贊?”
“那現在怎么辦?”
“寧宴。”
許七安是大名,寧宴是字,在許府,李茹和許平志要么稱呼許七安“大郎”,要么叫他“寧宴”,正如許新年的字是辭舊,大家喜歡叫他“二郎”或“辭舊”是一樣的道理。
“那和尚不是要助你們化解血光之災嗎?我看不如這樣,你讓那和尚見了浮香,幫忙問一問關于周立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