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公看看斜對面抱劍不語的陳嬰,非常識時務地躬身退下。
懷慶輕輕放下手里的古籍。
“陳嬰,讓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只等公主下令。”
“去吧,將消息散布出去。”
“……”
看得出來,陳嬰有些猶豫:“公主,這件事不先請示皇上嗎?”
懷慶瞄了他一眼說道:“你只管去做,父皇怪罪下來自然有我頂著。”
“是。”
陳嬰不再猶豫,抱拳領命,快步離開。
懷慶轉頭看了一眼小有春意的池水,按著古籍的書頁站起來,走到池邊欣賞在水底穿梭,相比夏天瘦了一圈的金魚群。
事到如今她已經顧不上去完成監正交代下來的任務了,再不揭露和尚的身份,她那個一心長生的父皇怕是要把兩個女兒一起賣了。
要說沒有皇帝點頭,宮里的太監敢傳這種流言,她不信,十有八九便是劉榮背后所為,目的很簡單,投石問路,看看動靜。
……
元景帝考慮將兩個女兒同時嫁給天域和尚的傳聞還沒從宮里傳到外面,很快,一則爆炸性的消息便席卷整個京城,說開光和尚其實并非天域高僧,同羅漢、菩薩什么的也沒有親近關系。
簡而言之,他是一個冒牌和尚,一直在用天域高僧的身份在大奉招搖撞騙。
這則流言說的有鼻子有眼,出處都準確到一位在城外奉寧寺掛單的天域苦行僧身上。
因為和尚修為高深,禿驢強者向來是天域特產,且打更人衙門都在他面前低下了頭顱,故而全城百姓沒人懷疑過他的身份。試想三品超凡強者,放在哪里都是大佬級別的存在,何須頂著別人的名頭狐假虎威?
然而不符邏輯的事就發生在和尚頭頂。
不僅民間輿論大嘩,朝廷風向也變了,禮部尚書忙命負責外交事務的吏員聯系天域方面求證——前任禮部尚書李玉郎為了利用和尚打擊政敵,自然不會派人與天域方面接觸,以確定身份真假,哪怕因為周赤雄的檢舉入獄,他都沒敢把實情供出來,畢竟和尚強得可怕,宮里和司天監對和尚的態度又很曖昧。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和尚不是佛門高層,來大奉尋求明妃的事也是假的,那他和臨安公主的關系該如何收場?沒有了佛門掣肘,監正的曖昧態度會不會變?
許家人一早便知和尚的真實身份,并不意外,也沒當一回事,畢竟和尚剛剛用大梁玉璽同司天監的女術士結下善緣,以監正的性格,既然之前沒有管和尚與皇族的破事,以后也不見得會管。
不過外人可不這么想,尤其是與和尚關系很差的打更人衙門。
兩天后。
“這事兒靠譜嗎?別弄巧成拙了?”
“怎么可能不靠譜,奉寧寺那位法師可是佛門四品苦行僧,為了尋求突破境界的機會才東行大奉,來京城掛單,若在這等緊要關頭昧著良心說假話,會加重晉級超凡的難度的,而且他的身份也不允許他在這種事上撒謊。”
“那就有意思了,既然開光跟天域沒有關系,許七安的泰安堂可就沒有存在價值了,都知道皇上是為了同開光搞好關系才提拔‘大舅哥’的,現在嘛……呵呵……這可真是眼見他起朱門,眼見他蓋高樓,啪嘰,樓塌了。”
“啪嘰不該是摔了嗎?”
“哎呀,意思就是那個意思,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不過再怎么說,開光的實力在那擺著……”
“你這么一說,我想起前兩天從司天監的術士那里聽來的消息,說和尚把一枚可以幫助預言師屏蔽天機的玉璽拿給他們的鐘師姐,現在看來,他這么做的目的是為了討好監正,以免在身份暴露之后,監正沒有了后顧之憂,從而放開手腳對付他。”
“就算監正不出手,國師跟他關系曖昧,別忘了,大奉還有云麓書院的趙院長呢,聽說云麓書院的人早就看不慣開光的肆意妄為了,趙院長雖為三品,但只要戴起亞圣儒冠,請出亞圣刻刀,面對二品強者,也是有一定贏面的。”
三名銅鑼在問心樓前竊竊私語,小聲議論開光和尚身份造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