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衡想了又想,自忖只要監正不出手,整個京城無人能夠威脅他的安全,比較云麓書院那邊的事,還是盡早跨入一品,應對天人之爭對她重要,便不再多想,矯正坐姿,煉化甘露。
……
楚平生飛離皇宮,徑往京城東南,越過一片和緩山坡,抵達距東門八里,位于連山腳下的云麓書院上空。
這還是他第一次到云麓學院,只見亭臺環圍,曲水點綴,花飛蝶舞,喲喲鹿鳴,論格局不輸皇宮,還多幾分清高雅量。
此時張慎、李慕白等儒家四品君子已經得知院長晉級二品的事,皆到書房恭賀,學院里的儒生們也是一團喜氣,洋洋得意,畢竟云麓書院近日好事不斷,前有皇命冊立正統,后有以楊恭為首的書院派官員高升,如今院長趙守又一舉突破三品立命境,成為可影響一國興衰的大儒,作為一直受國子監打壓的云麓書院系學子,自是倍感揚眉吐氣,心曠神怡。
然而這份喜悅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知誰先發現天空的不速來客,喊了一嗓子,儒生們齊抬頭打量,皆面色大變。
“開光和尚,是開光和尚!”
他們看清來人像貌,攜帶滾滾邪煞與凜冬冰寒的掌力也與亞圣殿的護殿清氣相撞,只一接觸,后者便如風吹云煙,迅速消散。
“惡徒安敢來我學院撒野。”
李慕白大怒,手中符咒無火自燃,整個人騰空而起,日常與他拌嘴的張慎也叫聲“惡賊”,與他一道升空,劍指虛點,高喝“禁”,想要疊加學院正氣,規范惡賊行為,豈料他的法術如同遭遇重擊的琉璃,還未生效便被興而未發的劍氣震碎,化作漫天光雨。
身穿白色儒袍,雪堆須髯的趙守冉冉騰空,一臉凝重望著來意不善的野和尚。
“開光,你欺人太甚。”
“瞧這話說的,好像是你先對我出手結怨的吧。”
“你暴虐無道,當街殺人,我自然要管。”
“既然你這么有責任心,我很好奇,如果儒教因你的責任心亡了,千萬儒生死絕,你會否后悔當日所為。”
楚平生揚起手臂,天空青光閃現,一道,兩道,三道,四道……數千把劍析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去。”
食指一撥,千柄長劍如一條銀龍刺下,趙守大喝一聲,須髯皆揚,袍袖張開,下襟飛舉,一道三丈直徑的靈氣盾展開,全力抵擋萬劍歸宗的劍氣沖擊,保護身后建筑。
噗噗噗噗……
淺青色的漣漪泛起,銀光四射,恐怖的劍氣形成一道颶風,院內哀嚎不止,死傷驚人。
李慕白頜下精修山羊胡根根繃直,一口精血噴出,和符引燃,逆光而上,可惜帥不過三秒,便被百道劍氣合一,撕成無數碎片。
眼見終日斗嘴的歡喜冤家死了,張慎勃然大怒,發簪崩碎,黑白參差的頭發舉如潮興,就在他存了死志,要與和尚拼命之際,全力抵擋劍龍的趙守由斜下里竄出,打斷他的施法,將人帶離原位,數百道劍氣匯成的大劍筆直落下,將下方經史閣一斬為二,附近儒生殘了三成。
亞圣殿因為沒了護持,面對如雨劍氣被刺成篩子,無數光線透孔而過,最終轟隆一聲倒塌,里面供奉的儒圣與亞圣雕塑也變作一地碎渣。
“這只是你晉級二品的賀禮。”
楚平生凌空而立,冷酷說道:“三個月內,如大奉儒教不滅,上到皇族,下至平民,焚書坑儒,一個不留。”
咻……
天空那道青光折向西北,和尚走了。
趙守與張慎看著未落的塵埃,哀嚎的學子,染血的廢墟,臉上悲憤交加,恨沖九天。
“開光……”
趙守全身肌肉劇烈抖動,身周正氣化為殺氣。
“阿彌陀佛。”
便在這時,廢墟中一人走出,正是上回與度情羅漢到大奉京城問責監正的度難金剛,僧衣上落了些灰塵,一臉苦相。
……
開光和尚入甘露宮為仙妃娘娘貢獻甘露壓制業火的事被元景捂住了,諸皇子皇女皆不敢議。
云麓書院的事朝廷方面同樣裝聾作啞,只有民間在傳是開光和尚尋仇所致,這不可避免地在城中引起諸般議論,士大夫階級敢怒不敢言,底層民眾無所謂,只有書生在呵佛罵祖,問候野和尚先人。
而劉榮敏銳地發現,皇帝知道這件事后變得寡言少語,情緒穩定,也不威脅取消和尚與兩位公主的婚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