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對于五歲的孩子來說,有些殘忍,也有些復雜,但玲瓏堅信,小十七這樣的小人精,是可以回答的。
果然,小十七沒讓玲瓏失望,但他的口氣卻不是玲瓏想像的忿忿不平,而是很隨意,滿不在乎,像是早就把這些事看淡了:“因為我不像其他皇兄那樣有人護著,別說做太子了,就是日后想封王都難,傻子才會對我好呢,對我好又沒有好處。”
看著那張瘦削的小臉,玲瓏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我和姚嬤嬤在耳房里說話,假如是你十二皇兄來了,他會怎么做呢?”
小十七歪著腦袋想了想:“十二哥是大人,他當然不會偷聽了,可我還是小孩。”
玲瓏輕笑:“像楠哥兒那樣,有爹娘照顧著的才叫小孩,你讓幾個奴才欺負得連皇宮都不敢待,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小孩,是皇子?”
小十七臉上一紅,脖子卻梗了起來:“誰說我是被奴才們欺負了,我只是想來十二哥家里住些日子而已。”
“好,就算你不是來我們家避難的吧,那我再問你,若是你十二哥也想知道我和姚嬤嬤在里面說的話呢,他會怎么做?”
小十七用手指按著黑漆鑲象牙的炕桌,有些遲疑:“......十二哥會說,不對,十二哥會對門口的丫鬟們說:本王來了,請王妃和姚嬤嬤出來說話。他還會四平八穩地坐到炕桌前,再讓在門口攔門的那些丫鬟沏上茶,端上點心。”
“那攔門的丫鬟會不會不給通傳呢,還有我,我也會像今天這樣不高興嗎?”
“當然不會了,丫鬟們一定跑著去給十二哥通傳,十二嫂也不會不高興,還會像宮里的妃子們那樣,抹了粉戴上花出來見十二哥。”
“那你知道我們為什么會這樣嗎?”玲瓏看著小十七的眼睛問道。
小十七想了想,搖搖頭。
玲瓏微笑:“因為你十二哥也是爺,也是皇子,但他做的事是皇子會做的,是當爺的能做的。所以我們尊敬他,他才是當爺的做派,你懂了嗎?”
小十七愣住,皇嫂是說他在門外聽墻角,這不是當爺的能做的?
即使他還是小孩,可他也是皇子,所以別的小孩能做的事,他不能。
他沒有母妃照拂,皇后娘娘對他也很冷淡,他很少能見到父皇,他甚至懷疑父皇已經忘記他了。
所以他不能像楠哥兒那樣隨便掄拳頭打人。他更不能像楠哥兒那樣想哭就哭。
但他是地位尊貴的皇子,所以即使他還是小孩,他也不能像奴才們那樣做些聽墻角的下做事,就算想做也不能當著奴才們的面,那樣會被恥笑的。被笑得多了,奴才們就會像秋白那樣,不再當他是爺了。
他雖然只有五歲,但他天生聰穎,玲瓏相信,他一定懂的。
玲瓏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許久,小十七才說:“今天你屋里的丫鬟們都看到我聽墻角了,以后會不會不尊敬我?”
玲瓏長抒了一口氣,這孩子果然聰明,她揚聲叫了杏雨進來:“去把西次間里百寶閣上的那只檀木盒子拿來。”
沒過一會兒,檀木盒子取來了,玲瓏把那只盒子推到小十七面前:“十七爺,去做當皇子的應該做的事吧。”
小十七打開檀木盒,見里面是整整一盒子的金蠶豆,顯然這是皇嫂打了用來打賞用的。
他抓了一把金蠶豆揣到袖子里,趿上鞋下了炕,來到堂屋里,高聲道:“今兒給我皇嫂攔門的都過來,你們給我皇嫂當差當得好,十七爺替皇嫂賞你們,每人一顆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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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不是圣母。不是每個孩子都能無憂無慮地淘氣,玲瓏不能,小十七也不能。當一個人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如果還不能認清自己的處境,那才是最可悲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