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活潑的程雪懷卻一直沒有說話,一雙大眼睛不停地在玲瓏的幾個丫鬟身上掃過。
玲瓏揚揚眉,她就想起甘唐往后宮送仙人掌的事來,這程雪懷,該不會真要包辦她所有丫鬟的親事吧。
甘氏帶來相看的有三位,看到這三個人依次進來,玲瓏便心里有數,甘氏這次是費了心力。
一位也姓董,祖上曾是第一位臨江侯的馬夫,跟著臨江侯出生入死,主子感謝他的忠義,給他放了籍,卻準他的后人繼續在董家做事。有了主子的恩典,多年經營下來,他們僅良田就有上千畝,在通縣和順義都有自己的鋪子,只是人丁單薄,到了這一代也只有兄弟二人。來的就是其中的弟弟董亭,和海棠同歲,讀過幾年書,眉清目秀,知書達理,只是身板有些單薄。
玲瓏看到第一個就覺得很滿意,出身不高,卻也不是低三下四的人家,有家底,人也長得順溜,更重要的是他們家世代給董家做事,雖然早非奴仆,但言談舉止都有大戶人家的作派。這樣的人家,行事也會大方,不會像小門小戶那樣苛刻媳婦。
另外兩位,一個身強力壯,五大三粗,另一個相貌斯文,卻帶了幾分女氣,這兩人都是甘氏娘家的家生子,雖然也都不錯,但擺明是給董亭做陪襯的。
三選一,其中兩個的條件明顯不如另一個,根本就沒有選擇障礙的可能。
待這三人全都走了,甘氏就問玲瓏:“怎么樣,有合適的嗎?”
玲瓏嬌笑:“難得甘夫人這么大方,把婆家娘家的人尖兒全都給我領來了,可我就一下子挑花了眼,唉,我自己成親都沒有相看,這會兒反倒給別人相看了,這可如何是好?”
甘氏心里一沉,這三個人里,董亭是最好的。睿王妃不會看不出來,她既然說挑花眼,不知要挑哪個,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沒有看上董亭;二是女方拿喬,給自己丫鬟要體面。
她正要接口,一直沒說話的程雪懷卻開口了:“這三人里面也就是那個董亭還像樣些,可惜一看就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抬的,念過書又怎樣,他又考不來功名,不過就是給自己撐不起家宅做個借口,到時嫁過去,還不就是要里里外外一把抓,田里的鋪子里的都要管著,上面有公婆有兄嫂,還有個沒用的小白臉相公,有事沒事還要到董家走動,和太太小姐,管事婆子們賣賣臉兒。就這樣過日子,挨不了幾年就變成黃臉婆了,依我看,大姑姐你還要再加把勁兒,這媒人鞋可不是這么容易就能穿上的。”
甘氏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甘唐找的這個媳婦可真行,事主還沒說什么,她先來了當頭炮,這讓她的臉可往哪里擱?
“哪有你說得這么不堪,董亭的父母兄嫂我都見過,全都是本份人,自不會苛待媳婦。”
程雪懷笑得花枝亂顫:“沒有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的都是本分人,我也沒說他們會苛待媳婦啊,又能干又有嫁妝,還有王妃撐腰的媳婦,誰敢苛待誰就是傻子,有這么一個好媳婦整日陪著侯府里的女眷們打打牌聊聊天,他們家得到的好處不要太多。”
說來說去,還是要把海棠當成會生孩子還自帶糧草的老黃牛。能耕田,能拉車,死了還能拆骨割肉。
甘氏被她埋汰得臉上也掛不住了,可是當著玲瓏的面,又是在睿王府里,她自是不能說什么,只好沖著玲瓏笑道:“王妃你看到了吧,分明就是她看上了海棠姑娘,想要搶著保媒呢。”
丫鬟們都給打發出去了,這兩位又是唇槍舌箭,玲瓏也不方便叫丫鬟們進來服侍,只好推推面前的果盤,笑道:“這是泊鎮的鴨梨,前陣子皇后娘娘賞下來的,我讓人放到地窖里,沒用冰鎮著,倒也涼絲絲的,你們都嘗嘗,潤潤嗓子。”
話雖如此,可玲瓏打死也想不到,程雪懷為了她府上丫鬟的事,竟然打了甘氏的臉。
程雪懷代表的是她自己,還是甘唐?
一一一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