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幾株梅樹都有些年頭,雖然不是花季,但枝虬葉茂,蒼翠挺拔。月光透過枝葉照在青石地上,偌大的樹冠影影綽綽,有蟬鳴從樹上傳來,給這清冷的院落增添了一許生氣。
顏栩倒背著手站在院中,聽到蟬鳴,皺眉道:“怎會有蟬?”
小順子從樹影里走出來,誠惶誠恐:“前幾日給轟走了,可能是今兒個又回來了,奴婢這就上樹弄下來。”
說著,他一邊慢悠悠地綁褲腿、挽袖子,一邊偷偷瞟向顏栩,只盼著王爺能網開一面,讓他明天早上再捉蟬。
可是他失望了。
或許是這蟬鳴太過擾人,顏栩抬步走上石階,既沒說讓他現在去捉,也沒說讓他明天去捉。
既然沒說,那就是默許了他方才說的話。
看著顏栩的背影,小順子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無聲地嘟噥著:“讓你嘴欠,讓你嘴欠。”
又從樹影里跑出來兩個小內侍,哈著腰陪著笑臉:“順公公,您看這事......”
小順子立刻板起了臉,朝著其中一個內侍就是一腳,罵道:“沒眼色的猴崽子,還不快點上樹捉知了,給你們半盞茶的時間,若是那知了還敢叫,爺爺就剁了你們的狗爪子!”
正說話間,只聽屋內傳來一聲怒吼:“來人,屋里怎么有蚊子?”
小順子在心里哀嚎一聲,飛也似的跑進屋里:“王爺,奴婢來給您捉蚊子!”
他穿過用黑漆屏風隔開的屋子,也沒有看到一只蚊子。
傍晚時分他就讓人薰過屋子的,怎么還有漏網的蚊子啊。
顏栩斜靠在彈墨官綠大迎枕上,看著小順子在屋里找蚊子,道:“我聽到有蚊子叫了。”
小順子側耳傾聽,他也想聽到啊,這樣就能尋聲而去,把蚊子打死了,可他什么也聽不到啊聽不到。
外面傳來小內侍哎喲一聲慘叫,小順子暗罵一聲笨蛋,梅樹又不高,竟然還能摔著。
他寧可上樹捉知了,也好過滿屋子找蚊子。
他偷偷看向坐在炕上的王爺,王爺黑著臉,那模樣就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錢不還一樣。
小順子靈機一動,畢恭畢敬對顏栩道:“王爺,奴婢的眼珠子都流出眼淚了,可也找不到那只大膽的蚊子。”
顏栩瞪他一眼,沒有說話,可那眼神分明是想要把他當蚊子捏死。
小順子咬咬牙,接著說道:“奴婢忽然想起來了,在清覺山莊時,王妃賞過奴婢一只裝藥草的荷包,把那荷包掛在身上,蚊子都不敢近身。可惜奴婢的荷包給落在山莊里了,要不這會兒就能拿出來了......要不,奴婢再去找王妃討一只?”
顏栩的臉色更難看了:“你要把你得的賞賜給本王?”
哎喲,小順子揮圓了胳膊又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這比剛才在院子里打得還要響。
“奴婢該死,奴婢說錯了,奴婢是說請王妃親自過來給您送荷包......”
話音剛落,只見一名小內侍興沖沖跑進來,手里舉著只大知了:“順公......王爺,這蟬給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