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
沼澤星羅棋布,瘴氣如濃霧般彌漫。
孫迎祥無力地倚靠在一棵古松虬曲的樹根上,神情疲憊而凝重。
“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寂靜。只見一名校尉衣衫襤褸,氣喘吁吁地狂奔而來,大聲稟報道:“南營又逃走了三十七人,其中包括……包括玄刀門堂主李云軒。”
孫迎祥沉默不語,神色黯然。
半月之前,他還統率著八千將士,可如今,連傷兵和婦孺加在一起,也不過八百人。
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昨夜篝火旁的場景。
當他說出“誰愿隨本王殺回荊州”時,那些江湖人的反應各異:有人低頭默默磨劍,似在權衡利弊;有人望著浩瀚星空發呆,神情迷茫;而更多的人,則是選擇了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讓他們走。”
孫迎祥神色平靜道:“傳令下去,想走的盡可自行離去,本王絕不阻攔。”
話音未落,一陣山風呼嘯而來,卷著枯葉撲面而至,吹得他鬢間的白發凌亂不堪,宛如蓬草一般。
這時,天機老人拄著拐杖,從彌漫的瘴氣中緩緩走出。
他的鶴氅下擺沾滿了泥漿,顯得有些狼狽。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總是神出鬼沒,有時會突然出現在營地中央,指點星象,為眾人解讀天機;有時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人無從尋覓。
此刻,他手中的羅盤指針正瘋狂地旋轉著,最終停在了“震”位,不再動彈。
“國師。”
孫迎祥眼神迷茫,問道:“你說本王……真的是天命所歸嗎?”
天機老人神情肅穆,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龜甲。
只見甲骨上裂紋縱橫交錯,宛如一張細密的蛛網。
他緩緩說道:“魏軍破丹江那日,老夫曾為大王占得一卦,乃是‘地火明夷’之卦,此卦寓意困龍得水,逢兇化吉,但需歷經三災九難。”
“三災?”
孫迎祥想起被魏軍無情屠殺的將士,想起被虎妖殘忍掏心而死的妻兒,想起那些被異族用狼牙棒敲碎頭顱的子侄,心中如刀絞一般,痛苦道:“本王經歷的災難還不夠嗎?”
“還不夠。”
天機老人輕輕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撫過龜甲上的裂紋,緩緩說道:“魏帝曹鯤在玉京敕封諸神,以混沌無極長生大帝法相對抗天道,已然成為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但老夫夜觀天象,見紫微垣暗淡無光,客星犯太乙,此乃改朝換代之兆啊。”
孫迎祥心煩意亂道:“國師有話但說無妨!”
“大王請看。”
天機老人說著,將手中的羅盤拋向空中。
那青銅盤竟懸浮在空中,不墜不落,其上還浮現出一幅浩瀚的星圖。
天機老人指著星圖說道:“東洲已經沒有我們藏身之地了,但穿過這十萬大山,便是極西之地,渡過那片死亡之海,便可見西洲大陸,那里遠離大魏,更無曹鯤的爪牙,可以讓大王大展拳腳,東山再起。”
“西洲?”
孫迎祥滿臉疑惑,問道:“西洲真的存在嗎?”
“存在!”
天機老人篤定地點了點頭,說道:“三百年前,老夫曾隨圓夢禪師到過西洲,那里的人金發碧眼,能以斗氣化馬,駕馭巨龍,萬國林立,大王乃是天命所歸之人,若能在西洲尋得機緣,便能獲得無上偉力,打敗魏帝,成為天下共主!”
話音未落,山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緊接著,數百名黑衣殺手破霧而出,刀光如雪,直取孫迎祥的咽喉!
“保護大王!”
石天暴喝一聲,如猛虎下山,一掌揮出,便將數名殺手打成飛灰。
然而,更多的殺手從四面八方涌來,刀刃上泛著幽藍的毒光,令人膽寒。
“殺魚門!”
“天下第一殺手組織!”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殺!”
姬子明怒吼一聲,舞動銀槍,如一條蛟龍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雷霆萬鈞,連殺數人。
“欺人太甚!”
高有成怒聲大喝,聲震四野,殺氣沖霄。
他們本以為逃進這十萬大山,便能擺脫魏帝的追殺。
可沒想到,魏帝的爪牙仍然窮追不舍,鐵了心要斬草除根,行這絕滅之事。
“若是給我十年時間,我定要掃平天下!”
高有成聲音冷漠,殺氣如潮水般席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