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敏儀生怕夜長夢多,回京的第二天,她一大早兒就去了養心殿。
今天沒有大朝會,按習慣辰時榮韶凌就要坐在養心殿批閱小山般的奏折,期間還要接見、詢問大臣,或召集臣子進行廷議,經常要忙到臨近亥時才結束,這幾乎是他登基以來的常態。
藍敏儀到的早,只有零星幾個官員候見,太監一通報,榮韶凌就宣她進了屋。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藍敏儀規規矩矩地行禮。
榮韶凌從奏折中抬眸望去,就見藍敏儀穿了一身正式的公主禮服,當下眸色一沉,就知道她要說的事不簡單,且與邊關戰事無關。
榮韶凌沒開口讓她起身,反而問道:“一路上鞍馬勞頓,怎么沒有多歇一歇?”
“父皇,兒臣是來討賞的。”藍敏儀笑容滿面,不閃不避地開了口。
榮韶凌手中的筆在奏折上劃了兩筆,狀似不以為意地問道:“你驅逐賊寇、斬殺敵軍主帥,立下赫赫戰功,想要什么封賞?朕封你為護國公主,統領平西軍如何?”
藍敏儀雙手猛地收緊,拿回平西軍的軍權是她一直以來的追求,如今這追求卻和偶爾一次的任性起了沖突。
理智上,她似乎應該選軍權,畢竟追求了這么久的東西,實在不應該因情愛之事放棄。
可是,她想要軍權,卻又不甘心活成軍權的傀儡,一生只為這一件事而活,如今朝中缺將領,而邊關并不安寧,她想要軍權還有的是機會。
藍敏儀定了定神,“父皇,兒臣想請您為兒臣和林啟賜婚!”
榮韶凌手一頓,筆上的朱砂在奏折上落下一個刺眼的紅點,他干脆放下毛筆,坐直了身子盯著藍敏儀,“朕的意思晟澤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
藍敏儀心下一頓,她就知道,若不是父皇故意放水,晟澤那傻小子根本不可能在父皇眼皮底下打探消息。
“父皇,兒臣早說過不愿與武將成親,況且兒臣與藍笛是主仆、是朋友,決不可能成為夫妻,當初藍笛的婚事還是兒臣促成的。”藍敏儀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若朕承諾,你們的兒子可以承襲平西王的爵位呢?仍然是世襲罔替!”榮韶凌的語調沉穩平和,卻充滿了誘惑。
藍敏儀瞳孔猛然收縮,抬頭看向榮韶凌,眼神中有不可置信,有狂喜激動,甚至在一瞬間有了領旨謝恩的沖動。
榮晟澤沒發現父皇的心思,林啟察覺到了榮韶凌的意思卻沒有告知,是以猛然得到消息的藍敏儀有些反應不及。
這消息很震撼,藍敏儀憋著一口氣要奪回藍家的軍權,卻從未幻想過平西王的爵位還能回來。
她不由地愣在了原地,腦海中的思緒翻江倒海,說不出話來。
榮韶凌也沒說話,任由她細細思考。
最初的震驚和狂喜過后,藍敏儀漸漸冷靜下來,領旨謝恩的沖動也被壓了下去,腦中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最先出現的就是藍家祠堂那密密麻麻的牌位,自先祖藍輝隨太祖皇帝起兵以來,藍家人有太多死在戰場上了。
平西王的爵位是藍家幾代人用命換來、保住的,長子死后次子頂上,嫡子都戰死后庶子頂上、嫡系沒人了旁系頂上。
藍家的榮耀來自于這個爵位,藍家的苦難同樣來自于這個爵位。
病床之上病入膏肓、油盡燈枯的祖母聲音嘶啞地吼道:“藍家像現在這樣光榮地落幕,在史書上留下不朽的傳說,挺好的!古往今來,有哪個武將世家能延續百年啊?藍家已是傳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