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虎捂住他的嘴巴。
指頭縫里滲出膽汁。
接著他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一般人在嘔吐的時候都容易帶出鼻涕眼淚。
很顯然,馮二虎此時極其痛苦。
趙金走上前,替馮二虎扒掉身上的泥土,幫忙拍著他的后背。
而趙妻拿出一塊手帕,替他擦拭。
馮二虎目露感激之色。
他看清楚趙金的臉,嘆道:“謝謝趙哥。”
趙金這才問道:“二虎兄弟,你這是咋回事?怎么從地里鉆出來了?”
馮二虎苦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本來在一個山洞,暈暈乎乎睡覺,突然被人踩了一腳,然后醒了過來,看到地上有幾顆豆子,豆子長著人臉!把我嚇死了。接著我聽到其中一顆豆子開口說人話,說要借我的嘴給村民們送銀子,然后我就吐了。每過一會兒就要吐一次,難受極了。”
話音未落,又有兩顆銀錠從馮二虎襤褸的衣襟里滾落。
這兩顆銀錠在火把和燈籠的照耀下,泛著潔白的幽光。
人群爆發出貪婪的喘息。
隨便其中一顆銀錠子,就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快快活活過好幾年的滋潤日子了。
但是這些銀子來歷詭異,大家不敢輕舉妄動。
馮二虎笑了笑:“想起來這些錢不是我的。想必是神仙的。我還聽到豆子跟我說,銀子分給大家,見者有份。大家都拿吧。”
村民們都沒動手。
因為馮二虎面部猙獰,滿身傷疤,身上散發著難聞的信息,衣服上都是血,看起來像鬼一樣。
“你們都不敢拿?那我來幫你們分。”
馮二虎用手指了指趙金夫妻,又指了指了指三個人的臉,把其中一顆銀錠子放在趙金的手中,說:“你們五個人,你們把這錠銀子兌稱銅錢,然后平分!”
趙金憨笑著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馮二虎依葫蘆畫瓢,又圈了幾撥人,把吐出來和掉出來的銀子都給他們分了。
可是銀子太少,人太多。
分到錢的人都興高采烈。
沒有分到銀子的人則罵罵咧咧。
現在他們都卸去了對馮二虎的恐懼,轉而怒罵馮二虎不公平,把錢都分給了他認識的親朋好友。
趙金突然發怒,大聲說:“我二虎兄弟變成了這般模樣,凄慘至極,你們沒有一個人關心他,照顧他,看到他滿是泥濘也不說幫他清理一下。看到他被人踩了,吐得這么厲害,也不關心他身體如何。現在分錢了,沒分到你,你就罵人?是何道理?再說了,我家二虎兄弟明顯是人面豆的化身,他奉人面豆的命令分錢,誰敢不服?誰不服就去和人面豆對峙!”
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罵人的聲音便小了一些。
趙金又問馮二虎:“二虎兄弟,這幾年去哪兒了?”
馮二虎唉聲嘆氣:“唉,太慘了。十年前我當兵打仗,被人砍暈了,傷得很嚴重,從一堆死尸中爬出來,找不到自己的隊伍,只能當個乞丐,到處乞討。我一心想回家,就拖著殘肢斷臂往臺州的方向走。前段時間受了風寒,腦袋暈暈乎乎的,我找了個山洞躲著避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這片地里,然后被人拉了出來。我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呢,總算回家了!”
說到這里,馮二虎號啕大哭。
人們紛紛嘆息。
戰亂多年,很多人都失去了至親好友。
在場的這些人一大半都是孤家寡人,家里就都只剩這一根獨苗。比如趙金全家都死光了,只剩下他和他妻子。
韓湘等馮二虎哭了一陣,問道:“你聽說過人面豆的事情嗎?”
馮二虎擦了一把眼淚,說:“知道。這些年,我努力回家,離臺州越來越近,聽到人面豆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很多人都說是皇上澄清玉宇,橫掃所有叛賊,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寧,所以老天爺獎勵皇上的子民。皇上可憐臺州戰亂多年,死人無數,便命令柳泌來臺州當刺史,把老天爺的恩賜帶到臺州,給臺州百姓一條生路,正所謂普度眾生造化。”
此時此刻,人們都紛紛稱贊皇上。
馮二虎突然高聲說道:“剛才我趙哥說得沒錯,我是被人面豆選中的人,幫皇上散播恩賜。誰要是對我不恭敬,就是對人面豆不恭敬。我要是死了,人面豆就會全部消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