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劉從謙的聲音。
嗓音粗糙的砂礫感,像是被濃煙燎過。
韓湘又驚又喜。
沒想到劉從謙居然沒死!
韓湘連忙開門。
劉從謙走進來,笑道:“大家是不是很意外?”
韓湘笑道:“的確如此”
這時候韓湘注意到劉從謙的眼睛爍爍放光。
“難道你之前是裝瞎子?”韓湘問道。
“是裝也不是裝。那段時間,我的確眼睛出了問題,看不見了,只是治好了,但是我留了個心眼,擔心他們要害我。畢竟我參與的可是殺頭的事情縣令經常來探望我,其實是監視我。我只好假裝成一個瞎子,大家對瞎子總是少一些提防。”劉從謙笑道。
“你什么時候知道他們要害你的?”
“他們不再去黃豆地撒錢,我就知道他們的計劃收尾了,我也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反而變成了累贅,變成揭露他們犯罪的證據。當我知道青樓派人追殺你們,就知道我的日子也到頭了,于是我就趕緊逃跑,跑之前還放了一把火。”
“你屋子里有一具尸體,那是誰?”
劉從謙家燒成了廢墟。
廢墟里有一具焦尸。
韓湘對此印象深刻。
“唉,那是一個苦命人,很多人被人面豆吸引過來之后被賣到銀礦挖礦,有的人活活累死了,尸體就隨地一扔,有的扔到黃豆地里,我留了一具,放在家里,因為天氣很冷,尸體暫時沒有變化。我看到他們也來抓我了,就放了一把火,假裝自焚。其實燒的是這位仁兄,我怕火不大,還加了硫磺煤油。火勢越大,他們越不敢進來,而我就偷偷趴在地上溜了。他們沒想到我能跑,因為我是個瞎子。而且大火燒完之后,的確有一些尸體。為了讓他們相信那就是我,我特意把尸體的手指扣在門框上。真是對不住了。”劉從謙滿臉愧色。
“那你怎么沒跑遠,又過來找我們了?”韓湘問道。
韓湘之前見過劉從謙,當時劉從謙滿嘴謊話,不過那時候劉從謙是為了配合柳泌。
現在韓湘認為劉從謙的話值得相信。
“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會善罷甘休!我早就看出來你們不是一般人,是來查柳泌的,所以我就等待著機會。今天白天觀察使大人過來找柳泌的麻煩,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而你們白天一無所獲,沒有查到證據,我趕緊過來,免得你們灰心喪氣,放棄查他。畢竟我就是活生生的證據,知道他們策劃人面豆陰謀的整個過程,包括他們謀殺靠近黃土地的村民,虐殺青樓逃跑的姑娘和銀礦逃跑的礦工。”劉從謙解釋道。
“真是雪中送炭!”韓湘道。
“聽你的口音,有點熟悉。我好像見過你。”在一旁沈亞之聽了許久,突然說道。
“你怎么會見過他?”韓湘頗為詫異。
“我想起來了,是在趙屠戶的肉鋪里!當時趙屠戶跟一個東瀛人做買賣,賣他的殺豬案板。我就在旁邊,聽到了東瀛人說話。他說話的聲音很像劉兄啊。”沈亞之上下打量著劉從謙。
劉從謙淡淡一笑,沒有直接回應沈亞之的話,而是說:“想扳倒柳泌,單靠人面豆是不夠的,還需要定風珠的真相。如果皇上知道定風珠也是柳泌偽造的,肯定龍顏大怒。而定風珠的關鍵證人我也給你們帶來了。兄弟,出來吧。”
說完,劉從謙對著窗外拍了三下巴掌,停了一下,又拍了兩下。
這時候又有人敲門。
黃鸝好奇心最重。
她去開門,看到窗外站著的人時,忍不住叫道:“居然是你!”
韓湘和沈亞之都很吃驚。
究竟是誰,讓黃鸝這么激動?
門外之人走了進來,竟然是趙屠戶。
趙屠戶身材高大,今日卻不是圍著殺豬皮裙的裝扮,而是書生模樣。
反差太大,韓湘一時沒認出來。
“韓公子,黃小姐,別來無恙。”趙屠戶微笑道。
劉從謙這才回到沈亞之的問題:“實不相瞞,我就是那個東瀛人,配合馬萬貫演戲。那次演戲相當成功,大家都認為我是一個貪小便宜的洋鬼子,其實我是潮州人,但是在東瀛島國生活了好幾年。那柳泌見我會演戲,又委派我一個任務,讓我到臺州,演一個家破人亡的外鄉人。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我和趙屠戶早就認識了。其實趙屠戶以前不是殺豬的,而是一個讀書人,他也不是潮州人,只不過得罪了官老爺才逃難到潮州。”
“定風珠的事情結束之后,他們想殺我滅口。我趕緊跑了,跑之前提醒劉從謙讓他遠離柳泌馬萬貫這種人。后來我跟著劉從謙到了臺州,藏在附近。”趙屠戶微笑道。
“真是太好了,又有一個重要的人證。柳泌如今能得到皇上的信任,關鍵就是定風珠。”韓湘信心更足。
“此外還有一個人需要你們保護。”劉從謙道。
“誰?”韓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