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礦鬼是什么?”韓湘問道。
“干爹。這位是……”楊萬看了看韓湘,又看了看王老先生。
“我是王生的朋友。聽說他出了意外,過來悼念。”韓湘道。
王老先生不說話,算是默認。
“所謂的礦鬼,就是礦山里面的鬼。附近有一個銅礦,銅礦里死了很多人。他們死后不見天日,怨氣不散,凝結成了一個厲鬼,就是礦鬼。我爺爺因為重見天日,得到安葬,所以怨氣散了。但是那些深埋在礦山之中的怨氣卻沒有散。這個礦鬼天天在礦山里徘徊。誰敢靠近礦山,誰就會被礦鬼盯上,輕則生病,重則丟命。現在礦山里面的礦工都走了,官老爺們都不敢進去,只有孝感寺的和尚們敢去念經。”
“可是王夫人不是礦工。她沒有去礦山,怎么會被礦鬼盯上呢?”
“她可能偷偷地去過。因為他覺得王大哥死得不明不白,想去礦山看一看。結果不知怎么得罪了礦鬼。唉,嫂子差點就死了,幸好我們發現得早,就是把她救了出來。”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韓湘肯定對楊萬的這番話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可是現在……他有一些相信楊萬的說法。
楊萬走到王妻面前說:“嫂夫人,以后千萬不要再去礦山了,免得你跟王大哥一樣的下場。還好您死里逃生。不然的話,就可能跟那個張五斤一樣了。”
王妻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對王老先生夫婦說:“您二位也是一樣。不要去靠近銅礦,平時也盯著嫂夫人。”
黃鸝在王妻眼前搖了搖手,可是王妻眼神空洞,好像沒有看到。
“唉,還好有你,不然我們這個家就要散了。”王老先生握著楊萬的手說道。
“這是哪里的話?王大哥不在了,我就是您的親兒子。現在嫂夫人受了驚嚇,光叫魂恐怕沒有用,還得開點鎮靜安神的藥。嫂夫人,您別怕。我等會兒就去給您抓藥。現在先把這塊地填起來。”
楊萬帶著眾人把剛才挖出來的土再埋回去。
“這里恐怕不安全。嫂夫人要么回娘家住一段時間,要么換個屋,要么我跟嫂夫人換一下,我住到這兒來,嫂夫人住到我家里去,怎么樣?”楊萬征求王老先生的意見。
“去你家多不合適。我這還有空房子。換一下就行了。唉……”王老先生還沒有徹底失去主見,不過相當依靠楊萬。
楊萬忙前忙后,仿佛真的成了王家的主人。
鄰居們漸漸散了。
王老夫人請幾個婦人抬著王妻,換到隔壁的房間,放在床上,蓋上被子,讓她睡了。
韓湘黃鸝還留在王妻家里。
“難道這銅礦要封了嗎?我們家世代在礦上。這要是封了,唉,還真是舍不得。”王老先生嘆道。
“沒有封。杜大人說要改官為私,劃到孝感寺名下,以佛法超度礦山里面的冤魂。此事已經上報給戶部和工部。過一段時間,批文就要下來了。等到冤魂安息,再改私為官。”楊萬道。
聽到戶部,韓湘猛然一驚。
因為戶部是皇甫镈的老巢。
當初皇甫镈是戶部度支司員外郎,憑著功勞一步一步爬到戶部侍郎,最后當上了宰相。
“看來此事和皇甫镈有關!說不定又是這個奸相的陰謀!”黃鸝在黃鸝耳邊輕聲說道。
附近有外人,黃鸝自然不能大呼小叫,當眾唾罵皇甫镈。
“我看你被嚇傻了,居然相信世界上有鬼。當初定風珠一夜變年輕和人面豆豆子上長人臉,看起來那么極其古怪,像是鬼神干的。到最后還不是人為的奸計!我看這礦鬼作祟和銅佛流血之事,同樣也是人為。”黃鸝察覺到韓湘不對勁,好像失去了活力,便出言提醒。
這個名字刺激到了韓湘。
韓湘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他聽到王老先生在問楊萬關于礦工的問題。
“官改私之后,那么多的礦工生計怎么辦?”王老先生以前也在礦山討生計,關心自己的同行。
“自然由孝感寺負責。莫非干爹有何有所擔憂?”楊萬反問道。
“自然擔憂。以前是官礦,礦工能拿多少酬勞,自有官府審計,有各路御史監督。改為寺廟管理,那可沒人查賬了。”
“干爹此言差矣。現在礦山鬧鬼,礦山都封了,礦工沒活干,拿不到錢。寺廟的僧人們悍不畏死,前去念經超度,礦山才能重開,礦工們才有活干。而且孝感寺的和尚們都是得道高僧,自然不會虧欠工錢。”
“說是這樣說。可是這世界上真正的高僧能有幾位呢?”
韓湘聽出來王老先生對寺廟的和尚們并不是很信任,
于是他問道:“如果王老先生是管理礦山的官員,您對官改私是贊同還是反對?”
王老先生道:“我會反對。”
“您兒子是贊同還是反對?”
“這個不好說,或許反對吧。”
“那金乙贊同還是反對?”
“金大人好像也不贊同。”
韓湘眼神一亮,看來已經摸到了這件案子的脈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