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為止,段儲皇都不明白,吃燒雞干嘛要配紅酒。
不過大師既然這樣吩咐,他照辦就是。
讓段家主有些尷尬的是,這個葷腥不忌的老賊禿,飯量奇大,六只燒雞還沒吃飽。
那么,醒酒器內這兩支紅酒,夠他喝的嗎?
段儲皇有些擔心,正要給女看護使個眼色,示意她再去準備幾支紅酒,時刻伺候著時,就見老賊禿端過醒酒器,喝涼水那樣——
他只喝了一口,在嘴里來回涮了幾下,又低頭吐進了醒酒器內。
女看護見狀后半張著嘴巴,滿眼都是“啥意思,只把紅酒當漱口水”的懵比。
她還真猜對了。
空空大師之所以讓段儲皇準備上好的紅酒,就是供他吃完雞后,漱嘴用的。
做人——
無論是做個賣燒雞的,賣紅酒的,當家主的還是高僧,都得有他特立獨行的一面。
吃最好的燒雞,用最貴的紅酒來漱口,有問題嗎?
當老賊禿用疑問的目光看過去后,嘴角直抽抽的段儲皇,連忙用力點頭,表示沒問題。
老賊禿這才滿意,擺擺手正襟危坐,高僧風范盡顯,淡淡地說:“都出去吧。”
女看護連忙把竹籃放在餐車上,快步走了出去。
段儲皇后退兩步,盡可能讓高僧無視于他,以免讓他分心,影響給段零星看病。
老賊禿卻回頭,白眉皺了下。
段儲皇一呆,反手指著自己鼻子,意思是說他也要出去嗎?
老賊禿沒說話。
段儲皇立即彎腰,深施一禮,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空空大師這才看向段零星,嘆了口氣:“唉,你這個家主哥哥雖說熱情好客,卻也太笨了些。”
段零星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輕聲問:“他、他哪兒笨了?”
很久都沒說過話的段零星,再說話時的聲音,非常的干澀。
無論她是怎么看段儲皇的,可在她心里,就算段家這代有十多個才俊,能升任當代家主的,也只有他。
畢竟南儲皇,北扶蘇的說法,可不是吹出來的。
是他們用實力,爭取到的。
空空大師傲然一笑,曰:“他如果聰明,就該看到老衲在吃完雞,卻用價值千金的紅酒漱口后,看出老衲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哪兒,會治什么病。嘿嘿,早就采住我頭發、哦,是衣領子丟出去了。”
段零星小嘴張大,盯著空空大師的雙眸了,全是不可思議之意。
她的生機雖然即將斷絕,但好奇卻是女士的專屬技能。
她還是第一次聽、不,是看人親口說自己是騙子的。
她此前雖說從沒見過空空大師,可早就對他世外高僧的名頭,有所耳聞。
而且,無論是來看望她的段老,段家幾個二代,都和她說過空空大師的神奇傳說——
這就是一個神仙般的人啊,怎么坦言自己是個騙子呢?
段儲皇或許可以看錯,段家幾個二代也看走眼,但段老也會被騙,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捋著胡子,老賊禿特得意的說:“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肉眼凡胎,不識真佛。實在是因為老衲在招搖撞騙這方面,有著一定的造詣。”
段零星忍不住又說話:“你、你就不怕我告訴他們,說你是個騙子?”
老賊禿立即反問:“他們會相信你的話嗎?”
段零星立即愣住。
半晌后,她才緩緩搖頭,喃喃的說不會。
是的,段家的人,絕不會相信她說的話。
如果他們相信,那么就會相信段香凝其實并沒有死——
相信段零星說,三個月前那個曙光即將刺破東方拂曉的早上,她正在軍營訓練場上跑圈時,忽然打了個激靈,栽倒在地上無故昏迷后,再醒來時,腦海中多了段香凝作過的很多事,說過的很多話。
她是段零星,不是段香凝。
那么,她為什么能想到段香凝生前,做過的某些事呢?
放電影那樣。
一個個片段,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