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捧著鎏金匣的手指微微發白,匣中《女史箴圖》摹本不知何時多了道新鮮墨跡——正是今晨皇帝批閱奏折時用的紫毫御筆。
"上月西市賣花女被夫家打斷右手,只因她偷看蒙童課本。"徐妙云突然扯開湘妃竹簾,晨光里赫然露出書院外墻斑駁血字,"那女子臨死前用左手在墻上寫滿"天地玄黃",諸位飽讀圣賢書的君子,可曾為她說過半句公道話?"
趙汝貞突然暴起,戒尺砸向供奉著文曲星君的神龕:"妖言惑眾!
這書院分明是淫祀邪祠!"他袖中飛出的銅制算籌竟在青磚地上擺出個北斗倒懸的兇局,"當年馬皇后尚不敢妄議圣賢,爾等..."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凈鞭脆響。
秋棠眼疾手快踢翻香爐,灰燼中竟浮出半片燒焦的北元狼符。
徐妙云繡鞋尖輕輕碾過符咒殘片,綴著南珠的裙裾掃過之處,青磚縫隙里突然鉆出數枝帶刺的六月雪。
"好熱鬧的晨課。"朱柏玄色常服上的金線龍紋尚帶著露水,掌心托著的日晷模型與書院銅漏恰好同時指向辰正,"朕的皇后在教《周髀算經》,諸位卻在擺弄鮮卑巫蠱?"
他突然將手中玉柄麈尾擲向廊柱,震落的燕巢里掉出串刻滿梵文的鎏金鈴鐺。
趙汝貞踉蹌后退時踩碎了半塊青磚,磚下赫然露出方繪著十二元辰的銅板——正是欽天監上月失竊的占星盤。
圍觀人群中突然爆出哭喊,賣炊餅的老漢指著銅板上的血跡:"這不是我家二丫頭的生辰八字么!"
徐妙云突然拽斷瓔珞,十二顆翡翠珠子滾落在星盤凹槽:"《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她發間玉簪不知何時插在了紫微垣方位,"諸位且看,這篡改過的天府星位,對應的不正是三日前..."
狂風驟起,檐角銅鈴突然齊聲轟鳴。
朱元璋慣用的玄鐵拐杖杵地聲自月洞門傳來,驚得趙汝貞袖中暗藏的龜甲卜具叮當墜地。
徐妙云繡著金鳳的云肩被風掀起,露出內里暗袋中半角蓋著傳國玉璽的空白詔書。
"好個文曲星下凡!"老太監尖利的唱喝刺破晨霧,九曲回廊間突然涌現捧著《永樂大典》草稿的翰林學士。
徐妙云反手將染血的《女誡》異本塞進玉圭匣中,匣底金箔映出她唇角一抹冷笑——那分明是燕北軍破陣時常用的銜枚夜襲陣型。
香爐傾覆的剎那,灰燼中狼符殘片竟滲出暗紅血珠。
人群如潮水般前涌,徐妙云繡著金絲纏枝蓮的廣袖被扯開半幅,腕間翡翠鐲撞在青石案角裂成兩半。
秋棠突然抄起青
銅燭臺,燭淚混著鐵銹凝成尖錐,直指趙汝貞咽喉。
"秋棠!"徐妙云反手攥住侍女手腕,裂開的鐲子將掌心劃出細密血痕,"當心火星濺著《女史箴圖》。"
她話音未落,鎏金匣中摹本突然無風自展,今晨朱批竟在絹帛上洇出"止戈"二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