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腰間玉帶被細小手臂勒出蛛網裂痕,一枚纏枝蓮紋玉片"啪"地崩落在柏樹枝前。
"大治?"老皇帝突然抬腳碾碎玉片,斷裂的柏樹枝戳進徐輝祖鎖骨,"你爹說的治,是治水更要治心!"
蟠龍杖尾端鐵箍劃過青磚,竟帶出六道暗紅印記,像極了黃河故道輿圖上的支流。
楊漣膝行著要去抓空中懸浮的血帛殘片,白發卻被突然暴漲的磷火燎焦。
他布滿血絲的眼珠倒映著輿圖上某處決口,那里正汩汩涌出暗紅水霧,凝成個戴枷鎖的河工模樣。
"陛下!"徐輝祖突然嘶吼著掙開頸后鐵鉗,官袍前襟在青銅柱礎上磨出火星。
他染血的食指插入柏樹枝裂縫,硬生生摳出那枚洪武通寶,"您可知今年開春永定河破冰時,冰層下浮著多少刻著"治"字的鎮河碑?"
殿外驚雷炸響的瞬間,銅錢孔中的血水突然倒卷上天,在大殿藻井繪出二十年前徐達治水圖。
畫面里正在夯土的軍士們突然齊刷刷轉頭,幾百雙淌著泥漿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當朝魏國公。
朱元璋玄色常服袖口無風自動,露出腕間三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當年你爹帶著五軍營吃觀音土,腸子絞成麻繩還要給災民分麩餅。"
老皇帝突然攥住徐輝祖的拇指往銅錢方孔里按,"現在你倒是學會用麩餅摻朱砂寫賀表了?"
柏樹枝裂縫里突然鉆出半截蜈蚣,暗紅甲殼上赫然生著人面紋。
徐輝祖喉頭發出"咯咯"怪響,被蜈蚣爬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寫出"河清"二字,每個筆畫都滲著黑水。
"好個河清海晏!"朱元璋抬腳踩住徐輝祖的手背,蟠龍杖尖挑起地上濕透的奏章殘頁。
紙頁上的朱批突然活過來似的扭動,化作幾十條赤練蛇鉆進殿柱縫隙,啃噬聲伴著瓦當碎屑簌簌落下。
楊漣突然抓起釘在磚縫里的玄鐵匕首,刀尖劃破掌心往血帛灰燼里一攪。
青煙凝成的黃河輿圖頓時泛起漣漪,開封城標記處浮出個青銅鼎,鼎耳上拴著的紅繩竟與當年尸堆里嬰孩腕上的一模一樣。
"陛下請看!"他癲狂地扯開衣襟,心口北斗疤痕突然裂開七道血口,"那些鎮河鼎根本不是前朝舊物,每只鼎腹都刻著"洪武八年造"!"
飛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個敕字,被穿堂而過的陰風撞碎在蟠龍柱上。
朱元璋渾濁的瞳孔突然收縮,袖中抖落的柏樹枝發出裂帛之聲。
東北角的宮墻外,青銅編鐘顫音混著雷聲震得琉璃瓦嗡嗡作響,藻井上的徐達治水圖開始大塊大塊剝落,露出后面血紅色的云雷紋。
當第七道閃電劈開殿外雨幕時,楊漣手中匕首突然自行震顫著指向東北方位。
血帛灰燼無風自旋,在蟠龍柱礎積水表面拼出半幅星圖。
老皇帝猛然轉身,玄色常服下擺掃過之處,積水里竟浮起無數生銹的銅錢,每枚方孔中都嵌著粒猩紅朱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