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官袍下擺沾染的瓦剌狼毒草汁,遇熱蒸騰起帶著北元薩滿咒語的青煙。
煙霧觸及殿頂藻井時,那些雕刻的二十八宿星官突然眼泛紅光。
"陛下!"馮勝嘶吼著扯斷朝珠,南海珍珠滾落金磚的聲響竟與居庸關刁斗聲共鳴。
他顫抖的指尖插入發髻,拔出的銀簪尖端突然展開微型《河防通議》書頁——這是工部去年丟失的治水密檔!
朱柏忽然起身,冕旒玉藻掃過輿圖上蜿蜒的桑干河。
十二旒珠在穿過窗欞的晨光中投下細密陰影,每道陰影都精準指向馮勝布防圖上標注的燕軍弱點。
皇帝佩玉撞擊的清脆聲里,混進了居庸關地底暗河的水流轟鳴。
"老將軍可聽過"鏡映點兵"?"陸炳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他腰間青銅鑰匙不知何時已插入殿門銅鎖。
鑰匙轉動時發出的聲響,竟與七年前胡惟庸府邸抄家時,錦衣衛啟封密匣的機括聲分毫不差。
蟠龍柱上的霜花此刻爬滿馮勝的烏紗冠,冰晶在紗冠表面勾勒出《紀效新書》記載的火器陣列圖。
他腳邊凝結的冰凌突然炸裂,碎冰在升騰的晨曦中映出朱棣在校場排兵布陣的虛影——每個燕山衛的鎧甲縫隙都滲出靛青墨汁!
當第一縷完整的朝陽穿透乾清宮窗欞時,馮勝官袍上的仙鶴補子突然振翅欲飛。
金線繡成的鶴喙間墜下滴混著火漆印的墨汁,墨漬在金磚地面暈開的形狀,恰似燕王府新制的二十八宿兵符。
他踉蹌后退時,烏紗冠的鎏金梁架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冠頂那顆象征武勛的東珠表面,悄然裂開道細如發絲的紋路。
烏紗冠滾落金磚的悶響驚醒了藻井垂落的蛛絲。
馮勝散亂的白發沾著靛藍冰晶,在朝陽下如同覆滿敗絮的枯枝。
他試圖屈膝拾冠,卻見金磚倒影里自己的官袍補子正在褪色——那振翅欲飛的白鶴正化作洪武初年常遇春帳前的黑鴉。
"馮卿可知冰鑒為何不化?"朱柏的聲音裹著冕旒玉藻的脆響。
皇帝指尖輕叩的羊皮輿圖上,桑干河水突然泛起藍光,浪濤間浮出二十八個青銅鈴鐺,每個鈴舌都系著褪色的建文年號黃綾。
馮勝喉結滾動時扯動頸間冰晶,碎冰墜地的軌跡竟與當年常遇春中箭落馬的姿態重疊。
他渾濁的瞳孔突然收縮——乾清宮蟠龍柱上的霜花正沿著金磚縫隙蔓延,冰紋勾勒出的分明是徐達臨終前口述的《九邊輪防策》!
陸炳的皂靴碾過靛青冰晶,靴底渾天儀碎片在晨光中割裂出七道星軌。
這些光芒投射在馮勝散落的銀簪上,竟將《河防通議》的微縮書頁映成洪武三年工部密檔的朱批——每條治水方略旁都添著劉伯溫的紫微斗數批注。
"老將軍可識得此物?"朱柏忽然舉起塊半融的冰鑒。
玄冰內部封凍著枚青銅鈴鐺,鈴身二十八宿紋路間滲出的朱砂,正沿著冰裂紋形成《武經總要》記載的火龍出水圖。</p>